那双不带感情的黑眸让安东尼浑身毛发炸立,仿佛被一头刚从太古洪荒中苏醒的凶兽死死抓住。
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甚至比他当年在大教廷面对枢机主教时还要沉重百倍。
咔嚓。
安东尼的双腿像被两柄重锤狠狠敲了一记,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教廷导师,膝盖重重地砸在花岗岩地板上。
碎石迸溅,以他膝盖为中心,地面瞬间崩开一圈蛛网状的裂纹。
剧痛从髌骨传向大脑,但他不敢发出一声闷哼,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任凭冷汗从额角不断滑落。
三尖两刃刀留下的残余杀机,依然在空气中如电光般游走,切割着周围的一切。
顾长生无视了全场如死一般的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像是灌满了灼热的岩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经脉由于强行召唤真君虚影,此刻正处于近乎崩溃的边缘,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体内疯狂剐蹭。
他迈开脚步,鞋底在布满尘土的地面上擦出沙沙的轻响,这细微的声音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走到如烂泥般瘫软的张狂跟前,顾长生俯视着这张写满惊恐与绝望的脸。
救……救我……张狂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嘶鸣,他断裂的指骨在大理石碎屑中抠弄着,试图向看台上的安东尼呼救。
然而,在他眼中无所不能的导师,此刻正跪在远处,抖得像筛糠一样。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抬起右脚,精准地踩在张狂那只还残留着乳白色光晕的右手掌骨上。
咔吧!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顾长生弯下腰,从张狂怀里摸出了一瓶泛着淡蓝色荧光的试剂——那是圣教廷赏赐给忠犬的礼物,“神圣药剂”。
识海之中,那本一直悬浮的《诸天神魔录》微微震颤,暗金色的文字在虚空中浮现。
检测到低等神性杂质,纯度不足0.1%,是否转化为200点神话积分?
确认。顾长生在心底冷冷回应。
手中冰凉的玻璃瓶瞬间化作一缕不易察觉的烟气消失,紧接着,他感受到识海中那干涸的积分池泛起了一层微弱的涟漪。
够了。
他转身走向昏迷在地的顾灵儿。
看着女孩那张原本充满朝气、此时却惨白如纸的小脸,顾长生那如冰山般冷硬的心弦,莫名地颤动了一下。
这是因果,亦是这具肉身的牵绊。
花费500积分,兑换小还丹。
随着念头闪过,他的指尖凭空出现了一枚泛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朱红色丹药。
顾长生神色沉静,指腹微微发力将药丸揉碎,化作一股温润的灵气。
他将掌心贴在灵儿的后背心,引导这股灵气缓缓渗入她受损的内腑。
肉眼可见的,顾灵儿那灰败的脸色迅速变得红润起来,急促的呼吸也平复如常。
你……你这是在亵渎!在偷窃神力!
安东尼见那恐怖的巨神虚影彻底消散,心中的恐惧终于被贪婪和愤怒压倒了一丝。
他颤巍晃地撑起身子,声色内荏地叫嚣起来:顾长生!你竟敢公然抢夺圣教廷的资源!那是裁决所备案的圣物!我会向国际神话裁决所控告你……控告你非法动用神迹,你就等着被全球通缉吧!
顾长生缓缓站起身,动作虽有些迟缓,但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度却让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再次哑火。
他连头都懒得回,只是并指如刀,对着后方虚空随手一挥。
一道残留的淡金色真气脱指而出,像是割裂了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安东尼只觉得右耳侧猛地一凉,一缕断发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而在他身后,那张坚固的实木遮阳椅,被齐整地削掉了一个角。
那是只要再偏一寸,就能带走他头盖骨的力量。
闭嘴。顾长生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安东尼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唯有瞳孔由于极度惊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就在这时,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了一连串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对讲机刺耳的啸叫声和沉重的关门声。
看来,这具身体所处的这个麻烦的世界,并不打算让他就这么安静地离开。
顾长生听着那些逐渐逼近的嘈杂音浪,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幽芒。
皮靴踏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队穿着黑色防暴服的校保安迅速切入演武场,手中的电击棍顶端跳跃着微弱的蓝色弧光。
王乾走在最前面,那身笔挺的西装由于走得太急,头角都有汗水直流。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眼睛里,贪婪几乎都要溢出来。
作为临海大学负责外事与修行的副校长,他太清楚刚才那道虚影意味着什么了。
那绝不是现在华夏那种烂大街的“五行法术”,那是足以改写全球神话序列的某种“根源”。
顾长生,站住。
王乾在距离顾长生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身后的保安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他的声音在扩音器的加持下,在空旷的演武场显得震耳欲聋。
你非法窃取校外神遗资源,并恶意伤及圣教廷派遣的交流导师,甚至对同校同学痛下杀手。
王乾义正言辞地指着躺在碎石堆里的张狂,语气却在提到某个词时变得急促,立刻交出你怀里那本用来施展幻’的邪籍,配合校方研究。
这是在救你,否则你走不出校门。
顾长生没说话,右手下意识地隔着校服,轻轻抚摸着那本硬邦邦的《诸天神魔录》。
书皮的触感冰冷、粗粝,像是一块沉睡万年的生铁。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