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个警告,若是偏半寸,掉下来的就是藏在树后之人的颈上人头。
树后的阴影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双举过头顶的手率先探了出来。
紧接着走出来的,是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女人。
在这荒山野岭,她的打扮显得格格不入,高开叉的裙摆随着步伐隐约露出白皙的大腿,但顾长生的视线并没有在那上面停留分毫,而是落在了她的指尖。
那女人的十指纤长,指甲涂着丹蔻,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着极细的红色丝线。
那些丝线在林间斑驳的阳光下几乎透明,只有在特定角度才会折射出类似于血迹干涸后的暗光。
“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女人的声音有些紧绷,显然是目睹了刚才顾长生如杀鸡般屠戮那三名杀手的全过程。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顾长生还有五十米的安全距离停下,甚至刻意摊开手掌,展示那些名为“红尘丝”的武器并未处于激发状态。
“我是异能局驻临海市的特级观察员,柳如烟。”她语速很快,似乎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对方拧断脖子,“这三个人是暗网通缉的鬼影小队,我追踪了他们三天,本想黄雀在后,没想到被阁下……截胡了。”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双逐渐褪去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块石头。
异能局?
在前世的记忆碎片里,这是一个在灵气复苏初期试图维持旧秩序的官方机构,虽然最后也没能挡住诸神降临的大势,但在目前这个阶段,勉强算是个地头蛇。
但这对顾长生来说毫无意义。
“你是谁,不重要。”
顾长生冷冷打断了她的话,下巴微微扬起,点向地上那三具正在散发着血腥味的尸体,“重要的是,这里的血腥味太重,我不喜欢。”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给你三分钟。”顾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早已停摆的电子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把这里清理干净。做不到,我就把你和他们堆在一起。”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柳如烟看着那个背着少女的年轻男人,对方周身甚至没有一丝灵气外泄,但那种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煞气,让她这个见惯了生死的情报贩子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明白。”
柳如烟是个聪明人。
她没有废话,迅速从腰间的一只绣花锦囊中取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瓷瓶。
她快步走到那具被顾长生踩碎头骨的尸体旁,忍着胃里的翻涌,拔开瓶塞,将里面淡黄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洒在尸骸上。
那是异能局内部流通的高阶炼金产物——化尸粉,专门用于处理“非自然事件”的现场。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在林间响起,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白烟,地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滩透明的液体,随即迅速渗入泥土,连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仅仅两分钟,除了地上有些湿润的泥土,那三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杀手仿佛从未存在过。
顾长生的识海中再次弹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因果线被强行抹除,避免了后续凡俗势力的纠缠。】
【隐藏评价达成:毁尸灭迹。】
【积分+200。】
看来这女人还有点用处。顾长生眼底的杀意稍稍敛去几分。
就在这时,趴在他背上的顾灵儿突然身体一颤,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咳。
“咳……”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顾长生心上。
他感觉到背上的少女体温正在异常升高,透过薄薄的衣衫,那股滚烫的热意甚至烫到了他的皮肤。
顾长生反手搭在灵儿的手腕上,眉头瞬间皱紧。
刚才强行突破结界和动用真气杀人,周围狂暴的灵气波动还是波及到了她。
灵儿本就是器灵转世,如今肉体凡胎,受损的经脉在剧烈的能量震荡下出现了萎缩的征兆,甚至有一丝真气在逆流攻心。
必须立刻找个安静、避风且灵气温和的地方帮她梳理经脉。
这荒山野岭湿气太重,绝不行。
“看来令妹的情况不太好。”
柳如烟一直观察着顾长生的神色,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焦躁。
她知道,这就是她活命乃至翻盘的筹码。
她深吸一口气,赌博般地开口:“现在的临海市,到处都是圣教廷和各大财团的眼线。你带着她住酒店或者回家,半小时内就会被锁定。但是,我有地方。”
顾长生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盯着她。
柳如烟强作镇定,指了指山脚下那片灯火辉煌的旧城区:“我在那儿有一间红尘客栈。那是我的私人地盘,也是黑市的情报中转站,不管是官方还是教廷,没我的允许都进不去。那里有上好的暖玉床,对温养经脉有奇效。”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价码:“作为交换,我不收你的房费。但下个月临海市海域的上古遗迹开启时,我希望你能帮我取一样东西。”
顾长生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审视着眼前这个八面玲珑的女人,手指轻轻摩挲着《诸天神魔录》粗糙的书脊。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对方这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反倒让他觉得比所谓的“江湖道义”更可信几分。
“带路。”
顾长生言简意赅,只吐出两个字。
柳如烟心中大石落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不敢再多言,转身向山下走去,脚下的高跟鞋在山路上竟走得如履平地。
顾长生背着灵儿跟在后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最大程度减少颠簸。
穿过茂密的松林,山脚下的城市灯火逐渐清晰。
那座传说中的“红尘客栈”隐没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灰瓦白墙,门口挂着两盏并不明亮的红灯笼,在这喧嚣的都市裂缝中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清冷。
顾长生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斑驳的牌匾,能感觉到这建筑周围隐隐流动着的一层晦涩阵法波动。
虽然简陋,但在凡间也算尚可。
他紧了紧托着灵儿的手臂,迈步跨过了那道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