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下的临海市,霓虹的倒影被车轮碾碎,又在积水中重新汇聚。
在一条地图上都未曾标注的死胡同尽头,矗立着一座与周围废弃建筑格格不入的仿古门楼。
门楼没有招牌,只挂着两盏被雨水打湿,光晕朦胧的红灯笼,门楣上一块黑漆木匾,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篆字——红尘客栈。
戴着黑铁面具的顾长生,在门前站定。
他抬手,指尖夹着那枚粗糙的黑色徽章,在那扇朱漆大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吱呀——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后是两个身穿黑色劲装,气息沉凝如铁的汉子。
他们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在顾长生戴着面具的脸上逡巡一圈,最终落在他指间那枚“红尘令”上。
确认无误后,一人侧身让开通道,另一人则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长生迈步而入。
就在他左脚踏过门槛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精神压力,如同两柄淬了冰的重锤,从左右两侧同时向他的识海狠狠砸来!
这是红尘客栈的规矩,一种心照不宣的“入门洗礼”。
每一个进入此地的新面孔,都会受到这两名武念师级护卫的神识威压试探。
实力不济者,轻则头痛欲裂,步履踉跄,重则心神失守,当场昏厥,自然也就失去了进入这片地下世界的资格。
然而,这两道足以让寻常念识士精神崩溃的冲击,在靠近顾长生的瞬间,却仿佛撞上了一座无形无质,却又永恒不朽的太古神山。
他识海深处,那本静静悬浮的《诸天神魔录》,连书页都未曾翻动,只是表面流淌的古朴神文,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
下一刻,那两名护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眼中锐利如鹰的精光,在刹那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洞与茫然。
仿佛有人用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们探出的神识连根拔起,再狠狠地揉成粉碎!
“噗!”
两道细微的血线,不受控制地从他们的鼻孔中淌下。
两人双腿一软,竟是连站都站不稳,齐齐向后跌坐在地,眼神涣散,已然是神识受创,心神失守的模样。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又惊心动魄。
顾长生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一下,仿佛只是拂去了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破了客栈大厅内原本那种诡异的宁静。
大厅内灯火通明,布置得古色古香,来往的客人无一例外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或交易物品,或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药草、金属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门口。
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肌肉虬结,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队长见状,眼中凶光一闪,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哪里来的杂碎,敢在红尘客栈撒野!”
他脚下猛地一踏,坚硬的青石地板应声龟裂,整个人如同一头发怒的黑熊,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源能念君级别的狂暴力量,就要朝着顾长生的后心轰去!
“黑岩,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中带着一丝妩媚,却又蕴含着不容置喙威严的女子声音,从二楼的阁楼处悠悠传来。
那声音仿佛带着奇特的魔力,狂怒中的黑岩身形竟硬生生一滞,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二楼的雕花栏杆旁,不知何时凭栏倚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高开衩的墨绿色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玲珑曲线,一头波浪般的长发随意披散,手中一柄桃花团扇,正不紧不慢地轻摇着。
她便是这红尘客栈的主人,柳如烟。
柳如烟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戴着黑铁面具,身形笔挺如枪的男人身上。
她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
能在一瞬间,不动声色地废掉她两名武念师护卫,此人的神识修为,深不可测。
“这位客人,初来乍到,何必跟下人一般见识。”柳如烟轻摇团扇,掩住红唇,声音软糯,“黑岩,退下。带两位兄弟去疗伤。”
“老板娘!他……”黑岩脸上满是不甘。
“我的话,你听不懂么?”柳如烟的声音依旧轻柔,但眼神却骤然转冷。
黑岩浑身一颤,低下头,恭声道:“是。”他狠狠瞪了顾长生的背影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扶起那两名失魂落魄的护卫,退入暗处。
柳如烟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顾长生,款款笑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来我这红尘客栈,是想买些什么,还是……卖些什么?”
“交易。”顾长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是刻意改变后的声线,“你的地方,不方便。”
柳如烟眼中笑意更浓,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客临门,自然该是雅间奉茶。阁下,请上楼一叙。”
阁楼的私人包厢内,檀香袅袅。
柳如烟亲自为顾长生斟上一杯热茶,茶香四溢,竟是蕴含着一丝精纯灵气的上品“云雾灵茶”。
“现在,阁下可以说了吧?”
顾长生没有碰那杯茶,他开门见山,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三味主药。紫河车,千年何首乌,龙血草。”
柳如烟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美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三味药,每一样都价值千金,而且都是炼制传说中“洗髓丹”的核心材料。
此丹能伐毛洗髓,脱胎换骨,是无数武念师梦寐以求的至宝。
“客人好大的手笔。”柳如烟放下茶壶,重新拿起团扇,“这三样东西,我红尘客栈倒也拿得出来。只是……规矩您也懂,如此珍品,非等价交换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