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义庄窗棂,洒在客堂的青砖地面上。
白朴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一碗清粥、两碟咸菜。九叔坐在主位,秋生和文才分坐两侧,四人默默吃着早饭——如果忽略那两道时不时瞟过来的好奇目光的话。
“白兄弟,”秋生终于忍不住了,凑近些小声问,“你真是从海外回来的?海外也有僵尸?”
白朴咽下嘴里的粥,点点头:“有。不过南洋那边叫‘尸降’,是降头术的一种,原理相似但解法不同。”
“降头术?”文才睁大眼睛,“是不是那种扎小人害人的?”
“那是其中一种。”白朴放下筷子,认真解释,“降头分药降、飞降、鬼降。尸降属于鬼降的变种,用符咒操控尸体,与中原的僵尸成因不同,但都是阴气侵体、魄不离身……”
“停停停。”九叔抬手打断,眉头微皱,“你说尸变是‘阴气侵体’,这贫道认同。但‘魄不离身’……人死后三魂七魄本该离体,若是魄留体内,确实会化作行尸走肉。可你昨夜说的‘生物电’、‘离子’又是何物?”
来了。
白朴精神一振。这正是他展示“专业素养”的机会——虽然他的专业和这个时代有点脱节。
“前辈,这是家师结合西洋科学提出的新解。”白朴正色道,“人体本就有生物电,也就是中医所说的‘气’。人死后,这生物电本应消散,但若葬地特殊,或者死者含怨,就会形成一种……嗯,怎么说呢,类似蓄电池的效应。”
他边说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起来:“您看,人体有阴阳二气,死后本该阴阳平衡打破,气散归天地。但若是葬在聚阴之地,阴气过盛,就会像这样——”他在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电池符号,“阴气为负极,残留的生物电为正极,形成电势差。一旦有活物靠近,或者月华照射,就会‘通电’,激活尸身。”
九叔盯着桌上那堆鬼画符,眉头越皱越紧。秋生和文才更是看得一头雾水。
“电势差?”九叔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满是疑惑。
“就是……阴阳不平衡产生的力量。”白朴换了个说法,“好比一桶水,一边高一边低,水就会流动。阴气和残留的生物电形成高低差,这‘电’就会在尸身里流动,驱动它行动。”
文才挠挠头:“白兄弟,你说的我咋一句都听不懂?什么电啊水的,僵尸不就是吸了地气才动的吗?”
“是一个道理!”白朴一拍桌子,“地气就是阴气的一种表现形式!只不过家师用西洋科学重新解释,更容易量化分析。比如——”他眼睛一亮,“昨夜那只紫僵,它行动时关节会发出‘咔咔’声对吧?那就是生物电刺激肌肉收缩,但尸体僵硬,所以动作不协调。”
九叔沉默了。
他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白朴脸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困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你师父,”九叔缓缓开口,“还教了你什么西洋学问?”
白朴心里一紧,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抛出一个更冲击的观念。
“家师常说,道法自然,科学亦是探寻自然之理。”他坐直身体,语气变得郑重,“比如符咒,本质是以特定纹路引动天地灵气——或者说,是一种能量场。朱砂含有硫化汞,导电性佳,能承载这种能量。黄纸的纤维结构,有利于能量传导……”
“等等。”九叔打断他,“能量场?”
“就是……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场。”白朴比划着,“天地间充斥着各种能量,灵气、阴气、煞气,都是能量的不同形态。符咒的纹路就像钥匙,能打开对应的能量通道。”
秋生听得两眼发直:“白兄弟,你这说的比师父教的天干地支还玄乎。”
“不玄乎。”白朴摇头,“只是换个说法。比如雷法——”他看向九叔,“掌心雷以人体为引,调动体内生物电,与外界的雷电能量共振,从而释放电击。原理就像……就像用铜线引导天雷。”
九叔手里的茶碗轻轻一顿。
“荒谬。”他放下茶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雷法乃我道门至高法门之一,需以精纯法力为引,沟通天地,岂是你说的什么……铜线导电?”
白朴不怕反笑:“前辈可以试试。”
“试什么?”
“若有一根足够长的铜线,一头接在引雷符上,一头埋入地下,在雷雨天是否能引下天雷?”白朴眼睛发亮,“当然,这需要精确计算和防护,否则施术者必遭雷击。但原理是相通的——都是引导能量。”
客堂里安静下来。
秋生和文才看看白朴,又看看师父,大气不敢出。九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半晌没说话。
许久,他才开口:“你说的这些……贫道从未听过。茅山传承千年,典籍汗牛充栋,却从未记载过什么‘生物电’、‘能量场’。”
“所以家师才说是‘新解’。”白朴赶紧接话,“传统道术重经验、重传承,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家师游历西洋,见他们用科学之法解析万物,便想用同样方法解析道术,让后人修行时不仅知道怎么做,更明白为何这么做。”
他顿了顿,补充道:“昨夜与紫僵交手,晚辈用的镇尸符第三笔弧度大了半分,威力便减了三成。若用家师的方法分析,是因为那半分的偏差改变了符纹的能量传导路径,导致灵气——或者说能量——在符纸中形成涡流,无法有效导出。”
九叔眼神一凝。
昨夜他确实指出白朴画符的瑕疵,但只说“威力减了三成”,并未细说缘由。而这年轻人不仅记住了,还用一套闻所未闻的理论解释了原因。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套解释,居然能自圆其说。
“那你说的‘接地线导走尸气’,又是何意?”九叔忽然问。
白朴精神一振:“尸气本质是一种阴性生物电的残留。若能在棺材底部埋设铜线,一端接触尸体,一端导入大地,就能将尸气导出,防止尸变。这就像……”他想了想,“就像给水桶插个洞,让多余的水流走。”
“胡闹!”九叔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尸变乃阴阳失衡之大忌,岂是插根铜线就能解决的?若按你所说,那历代先辈何必苦心钻研镇尸符、墨斗线?一根铜线岂不省事?”
“并非如此。”白朴不慌不忙,“铜线只能导出已形成的尸气,预防尸变。但若是已经尸变的,或者葬地阴气极重、尸气源源不断产生的,单靠铜线就不够了。这就像水桶破了洞,光插管导流不够,还得补洞。”
他越说越投入,完全忘了自己在跟谁说话:“而且铜线的材质、粗细、埋设深度都有讲究。铜的导电性虽好,但易氧化,需定期更换。若是银线更好,但成本太高。还有埋设角度,最好与地脉走向一致……”
“够了。”九叔抬手制止,表情复杂地看着白朴。
这个年轻人,满口胡言乱语,说的都是他闻所未闻的东西。可偏偏……又隐隐觉得有几分道理。尤其是关于符咒纹路与能量传导的说法,与他多年画符时感受到的“气脉流动”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师父,”九叔慢慢说,“还教了你什么‘西洋科学’?”
白朴见九叔没有直接否定,心中暗喜,继续道:“还有风水。家师说,风水本质是环境能量学。山形水势会影响局部能量场,进而影响居住者的生物电——也就是气运。比如‘青龙白虎’的布局,其实是利用地形形成特定的能量涡旋,聚气纳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