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店”的招牌在任家镇主街挂了三天。
三天来,白朴每天早上准时开门,打扫铺面,整理货架,然后搬个凳子坐在门口,眼巴巴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然而,进店的人,一个都没有。
别说生意了,就连好奇进来看看的都没有。街坊邻居路过时,要么加快脚步,要么远远绕开,仿佛这店铺门口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偶尔有不懂事的小孩想凑近看看招牌,也被大人一把拽走,低声训斥:“晦气地方,看什么看!”
白朴坐在门口,看着斜对面义庄进进出出的人——有来取棺材的,有请九叔做法事的,有来送香火钱的。虽然也不是门庭若市,但至少每天都有进账。
反观自己这边,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不应该啊……”白朴挠头,“我这地段不差,货品齐全,价格公道,怎么就没生意呢?”
他反思了一下,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营销上。在现代社会,新店开张都要搞活动、打广告,他这悄没声息地开门,谁知道你是干嘛的?
于是第四天早上,白朴写了张红纸,贴在店门口:
“开业大酬宾!全场八折!第二件半价!”
贴完他还挺得意。这促销力度够大了吧?八折加第二件半价,相当于买一送一了。
果然,红纸一贴,很快就有人围过来了。
“哟,白老板,开张搞活动啊?”卖豆腐的王大娘挎着篮子,凑近看了看红纸,念道,“开业大酬宾……全场八折……第二件半价……”
她念完,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白老板,”王大娘斟酌着用词,“你这……丧事还能第二件半价?”
“啊?”白朴一愣。
“我是说,”王大娘比划着,“你家卖的是寿衣、棺材、纸钱这些吧?这玩意儿还能买一送一?咒人再死一次?”
围观的人群哄笑起来。
“就是就是,白老板,你这促销搞错行当了吧?”
“谁家办丧事还一次办两回?这不找晦气吗?”
“还第二件半价,咋的,买口棺材送个小匣子?”
白朴脸红了。他光想着现代那套促销模式,忘了考虑行业特殊性。丧葬用品确实不适合“第二件半价”——谁家没事囤棺材玩?
“那……那全场八折总行吧?”他弱弱地问。
“八折也不行。”杂货铺李掌柜摇头,“白老板,你想想,办丧事的人家,最忌讳讨价还价。你这打折促销,人家会觉得你不庄重,对逝者不敬。”
白朴傻眼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些现代商业思维,在这个行当里完全行不通。丧葬不是普通买卖,讲究的是庄重、肃穆、规矩,价格透明但绝不议价,这才是对逝者和家属的尊重。
“那……那我撤了。”他灰溜溜地把红纸揭下来。
人群散了,店铺门口又恢复了冷清。
白朴坐在店里,看着货架上整整齐齐的香烛纸钱、叠好的寿衣、小型的纸扎品,叹了口气。穿越带来的三块大洋,付了半年租金十六块八,剩下的钱买了这些货品和日常用品,现在口袋里只剩下几个铜板了。
再没生意,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得想个办法……”他摸着下巴琢磨。
现代营销不行,那就试试现代服务理念?他想起那些“会员制”、“套餐服务”的模式,眼睛一亮。
当天下午,他又写了张告示贴出去:
“白事店全新服务:镇宅年卡!一年只需十块大洋,保家宅平安,驱邪避煞!另推出驱鬼套餐,根据厉鬼等级收费,童叟无欺!”
这下更热闹了。
“镇宅年卡?这是啥玩意儿?”
“一年十块?抢钱啊!”
“驱鬼套餐?还分等级?白老板,你这跟饭馆点菜似的!”
阿威队长正好巡逻路过,看见告示,嗤笑一声:“封建迷信!还驱鬼套餐?本队长抓你信不信?”
白朴赶紧解释:“队长,这是专业服务,不是迷信。家宅不安,有邪祟作乱,我可以做法事驱除。按难易程度收费,很合理啊。”
“合理个屁!”阿威一瞪眼,“赶紧给我撕了!再搞这些歪门邪道,我真抓你!”
白朴只能又把告示撕了。
连续两次失败,他有点灰心。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理论他懂,道术他会,可怎么把本事变成生意,这是个难题。这个时代的百姓既迷信又保守,对死亡相关的事讳莫如深,想让他们接受“专业化白事服务”,难。
“唉……”他趴在柜台上,有气无力。
就在这时,店门口探进一个脑袋。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削,尖脸,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睛滴溜溜转。他穿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手里拿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读书人,但气质又有点……滑头。
“这位……老板?”男人跨进店门,抱拳行礼,“在下姓陈,单名一个实字,江湖人称‘陈半仙’。听闻老板新店开张,特来道贺。”
白朴直起身,打量来人:“陈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陈实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老板,我看你这店……生意不太好啊。”
白朴脸一黑。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老板别急,”陈实凑近些,“在下在风水相术上略有研究,刚才在门口看了,你这店的风水……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白朴来了兴趣。他虽然懂风水理论,但实战经验不足,正好听听别人怎么说。
“您这店门正对义庄,虽然方便,但阴气太重。”陈实煞有介事地分析,“义庄是存放尸首的地方,阴煞之气日夜外泄,直冲您这店门。这叫什么?这叫‘阴煞冲门’,主破财、招灾、生意冷清。”
白朴点点头。这话有点道理,虽然不完全对——他选这里本就是为了靠近义庄,阴气重是必然的。但“阴煞冲门”的说法,过于夸张了。
“那该如何化解?”他故意问。
“简单!”陈实啪地打开折扇,“只需在门口挂一面八卦镜,将阴煞反射回去。再在店内东北角——那是财位——摆一盆金鱼,聚水生财。如此,不仅化解煞气,还能招财进宝。”
白朴心里暗笑。这套说辞,标准的江湖骗子套路。八卦镜反射煞气是真,但金鱼聚财就是胡扯了。而且东北角是艮位,属土,土克水,摆金鱼反而破财。
但他不戳破,继续问:“那依陈先生看,我这店名‘白事店’,是否也有不妥?”
“大大不妥!”陈实一拍大腿,“白事就是丧事,多晦气!应该改名,叫‘福寿堂’、‘平安铺’,听着多吉利。还有老板您这姓——白,开白事店,这不咒自己吗?得改,都得改!”
白朴笑了。这骗子水平一般,连“白”姓的忌讳都拿出来说,可见没什么真本事。
“陈先生说得有理。”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后,抽出一张黄纸,一支毛笔,“不过在下对风水也略知一二。不如请陈先生指教——我这店若是要布一个‘青龙吸水局’,该如何布置?”
陈实一愣:“青、青龙吸水?”
“就是利用东方青龙位的生气,引水入堂,化煞生财的阵法。”白朴一边说,一边在黄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方位图,“陈先生请看,我这店门朝西,青龙位在东南。若要布此局,需在东南角设水景,但水不能是死水,必须是活水。同时要在西北白虎位——”
“等、等等。”陈实额头冒汗,“老板,您说的这些……太深奥了,在下、在下……”
“陈先生不是风水大师吗?”白朴似笑非笑,“连青龙吸水局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