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三的“鬼打墙”案解决后，白朴在任家镇的名声又涨了一截。
如今走在街上，不时有人打招呼：“白道长，吃了没？”“白道长，今儿个天气不错！”就连阿威队长巡逻路过，也会冲他点点头——虽然那表情依旧带着几分审视，但至少不再找茬了。
白朴很享受这种变化。穿越到这个陌生时代，从一无所有到慢慢站稳脚跟，这种踏实感是钱买不来的。
这天下午，白朴正在店里整理货架。老陈在前头招呼客人——一位大娘来买香烛，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琐事。白朴在后头听着，嘴角带着笑。这种市井烟火气，让他觉得真实，觉得活着。
“老板，”老陈送走客人，凑过来小声说，“我刚才听说，九叔这两天在打听你。”
“打听我？”白朴手里的动作一顿。
“是啊，问了好几个人，都是关于你处理王屠户和刘老三案子的事。”老陈压低声音，“我估摸着，九叔这是要……查岗？”
白朴心里咯噔一下。查岗？是了，按照大纲，这一章就是“九叔查岗”。那位严肃古板的行业泰斗，终于要正式来考察他这个“野路子”后辈了。
说不紧张是假的。虽然前两单生意做得还算漂亮，但那都是乌龙事件，靠的是现代知识和一点小聪明。真论道术修为，他自知跟九叔差了十万八千里。
“该来的总会来。”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整理货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音刚落，店门口的光线一暗。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着手，身形挺拔，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头上挽着发髻，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正是九叔。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陈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他赶紧站直，脸上堆起笑：“九、九叔！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白朴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迎上前，抱拳行礼：“九叔。”
九叔没说话，迈步进店。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的。目光在店里扫过——货架、柜台、墙上的符纸样品、后院的月亮门，每一处都看得仔细。
那目光像刀子，刮过哪里，哪里就仿佛矮了一截。老陈额头冒汗，大气不敢出。白朴也心里打鼓，但面上维持着镇定。
“小友这店，”九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收拾得还算齐整。”
“谢前辈夸奖。”白朴侧身让出通路，“前辈请坐，老陈，上茶。”
“哎！哎！”老陈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去后院烧水。
九叔在八仙桌旁坐下，依旧背挺得笔直。白朴在他对面坐下，心里快速盘算着该怎么应对。
“听说，”九叔端起老陈刚沏的茶，没喝，只是闻了闻，“小友近日接了两单生意？”
“是。”白朴点头，“镇东王屠户家疑似尸变，实为鼠患。镇西刘老三遇鬼打墙，实为醉酒迷路。都已解决。”
“如何解决的？”
“王屠户家，用镇尸符安抚家属，清理鼠窝，建议尽快下葬。刘老三处，用安神符定惊，指出迷路原因，劝其少饮酒、做好标记。”
白朴回答得简洁，但该说的都说了。他知道在九叔面前，花哨的解释没用，实话实说反而更好。
九叔点点头，不置可否。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柜台上那叠画好的符纸上。
“那些符，是你画的？”
“是晚辈闲暇时所画。”白朴起身，取了几张过来，双手奉上，“请前辈指点。”
九叔接过符纸，一张张仔细看。他看得很慢，手指在符纹上轻轻拂过，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
白朴心里七上八下。这些符是他照着《茅山术法精要详解》画的，笔画、结构都力求标准，但毕竟是临摹，不知在行家眼里能打几分。
“这张安神符，”九叔抽出一张，“第三笔转折处，力道不均。这张镇宅符，收尾的勾画得急了，灵气有泄。”
白朴脸一红。确实，画这些符时他有时会走神，想着店里的事，笔下难免疏忽。
“不过，”九叔话锋一转，“符中灵气充盈，可见画符时心是静的。这点难得。”
白朴一愣。这算……夸奖？
“小友师承何人？”九叔忽然问，“你之前说，是海外茅山？”
来了。白朴心里一紧。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但真到面对时，还是有点虚。
“家师道号‘守朴子’，海外茅山第一百零七代传人。”他按照早就编好的说辞回答，“晚辈是第一百零八代。家师三年前仙逝，临终前命我回中原，寻根问祖，将海外一脉的道法传回。”
这套说辞他反复打磨过，既有传承（第一百零七、一百零八代），又有使命（寻根问祖），还有悲情（师父仙逝），应该能糊弄过去。
九叔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说：“画张符看看。”
“现在？”
“就现在。”九叔指了指桌上的笔墨纸砚，“画你最拿手的。”
白朴心跳加速。这是要现场考试了。他定了定神，走到柜台后，铺开黄纸，研墨，提笔。
画什么？安神符他最熟，但刚才被指出瑕疵。镇宅符也常画，但收尾有问题。那就……镇魂符？这个他练得少，但结构相对简单。
不行，不能冒险。白朴心一横，决定画安神符——至少这个他最有把握，就算有瑕疵，也能看出功底。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蘸满朱砂，落笔。
笔走龙蛇，朱砂在黄纸上流淌。他全神贯注，心无杂念，脑海里只有符纹的走势、转折、轻重。这一刻，他忘了九叔在旁，忘了这是考试，忘了所有杂念。
笔画完最后一笔，他提笔，轻轻吹干朱砂。
“请前辈过目。”他将符纸双手奉上。
九叔接过，仔细看。这一次，他看得更久，眉头皱得更紧。
白朴手心冒汗。难道画错了？他快速回忆刚才的每一笔——应该没错啊，都是按书上的标准画的。
“这张符，”九叔缓缓开口，“错了三处。”
白朴心里一沉。
“第一处，起笔的‘天’字头，撇画短了半分。第二处，中间的回环，多转了小半圈。第三处，”九叔指着符纸右下角，“收尾的封印，少点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