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威查岗后的第三天，白事店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门口那块“本店已向保安队报备”的牌子起了作用。路过的行人看见，议论纷纷，但至少没人再敢当面说“白嫖店”了。老陈还特意在牌子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正宗白事，专业法事”，算是正式定了名。
三天里，店里卖出去不少香烛纸钱，还有些零碎的殡葬用品。老陈的小本子上，收支总算从负数慢慢扭转为正。虽然距离赚回被阿威敲诈的十七块大洋还差得远，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这天下午，白朴正在后院画符。阿威的事让他憋了一肚子气，但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道，光有理论不够，还得有实力，有口碑，有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资本。
所以他练得更勤了。镇宅符、安神符、破邪符，一样样画，一遍遍练。九叔说他“手上功夫不到”，他就练手上功夫。笔画要准，力道要匀，收尾要稳。一张符画坏了，揉掉重来。朱砂用完了，再去买。
“老板，”老陈从前店探头进来，“有客人。”
“谁？”白朴放下笔。
“镇西的李寡妇。”老陈压低声音，“哭哭啼啼的，说家里闹鬼。”
白朴心里一动。来了，大纲里的第二单生意——李寡妇的“亡夫回魂”。
他收拾好笔墨，走到前店。只见柜台前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素色衣衫，头发梳得整齐，但眼圈红肿，脸上带着泪痕。她手里攥着条手帕，时不时擦擦眼睛，一副凄苦模样。
“这位就是白道长？”李寡妇看见白朴，上前两步，声音带着哭腔，“白道长，您可得救救我！”
“李婶别急，坐下慢慢说。”白朴示意她坐下，又让老陈倒了碗水。
李寡妇在凳子上坐下，捧着水碗，却没喝，只是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男人……我男人他……夜夜回魂啊！”
“回魂？”白朴心里有数，但面上装作不解，“李婶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就是……”李寡妇抹了把泪，“我男人三个月前走的，是急病。我给他办了后事，葬在镇外坟山。可这一个月来，每到半夜，他就……他就回来！”
“怎么个回来法？”
“先是敲窗户，”李寡妇比划着，“笃、笃、笃，三声，很有节奏。然后……然后就摸我脚！”
她说到这儿，脸一红，声音低了下去：“那手感……我熟！就是他！他生前就爱这样……”
老陈在一旁听着，凑到白朴耳边，用气声说道：“老板，会不会是……偷情的装神弄鬼？”
白朴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李寡妇说：“李婶确定……是您亡夫？”
“我确定！”李寡妇抬起头，眼泪汪汪，“我跟他过了二十年，他什么样我不清楚？那敲窗户的节奏，就是他生前敲门的习惯！那摸脚的手法……轻重、位置，都跟他一模一样！不是他还能是谁？”
她越说越激动：“白道长，我这些天夜夜睡不好，一闭眼就感觉他在床边。再这么下去，我……我怕是要随他去了！”
说着又哭起来。
白朴沉吟片刻。按照现代知识，这种情况多半是心理作用加环境因素导致的幻觉。丧偶之痛，加上独居恐惧，容易产生“亡者回魂”的错觉。但这话不能说，说了李寡妇也听不懂，反而觉得他不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