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任家镇,秋风已带了凉意。
镇东茶馆里,午后阳光透过木格窗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茶客们三三两两坐着,茶碗冒着热气,嗑瓜子的声音噼啪作响。说书人老周坐在最前头那张八仙桌旁,端着紫砂壶慢悠悠呷了一口,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
角落里,白朴和老陈占着张方桌。老陈正数着钱袋里的大洋,叮当响。“老板,李寡妇那单收五块,上午王嫂子那单收一块,扣掉成本,净赚五块三毛五。”他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照这势头,月底能把孙掌柜的账还清了。”
白朴没吭声,端着茶碗,目光落在碗中浮沉的茶叶上。解决李寡妇和王嫂子家的事已过去几日,镇上的传言愈发多了。有说“白道长是真高人”的,也有说“那白老板专治妇人相思病”的——这传言让白朴很是头疼。
“诸位!”
老周突然一拍惊堂木,茶馆里顿时静了下来。
“上回书说到,前朝末年,咱任家镇出了桩奇案。”老周放下茶壶,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压低,“今日,咱不说前朝,就说当下——说那西河水鬼索命案!”
堂内茶客们齐齐“嚯”了一声,有几个原本打瞌睡的也睁大了眼。
白朴放下茶碗,坐直了身子。老陈也停了数钱,竖起耳朵。
“话说咱们镇西那条河,”老周伸手指向西边,神色凝重,“宽不过三丈,深不过两人,平日里妇人洗衣,孩童戏水,再平常不过。可诸位可知——”他故意顿了顿,扫视众人,“那河里,十年间淹死了九个人!”
“不止吧?”有茶客接话,“我爷爷说,他小时候那河就邪性。”
“那是老黄历了,”老周摆摆手,“单说这十年,从民国元年算起,每年七月半前后,必有一人溺亡。死状蹊跷——皆是壮年男子,皆是夜间独行,皆是……脚踝有青黑手印!”
堂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老陈凑到白朴耳边,小声道:“老板,这活儿听着邪性,要加钱……”
白朴没理他,继续听。
“今年尤其古怪。”老周压得更低,茶客们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这才十月初五,已经淹死两个了!头一个,是镇东打铁的张铁头,九月初八没的。第二个,是货郎刘三,九月二十出的事。两人死状一模一样——面色青紫,双目圆睁,脚踝上五个指印,深得发黑!”
“周先生,”有茶客颤声问,“真是水鬼找替身?”
“不是水鬼是什么?”老周一拍桌子,“张铁头那身板,寻常三五个汉子近不了身,能失足落水?刘三常走夜路,闭着眼都能从西河蹚过去,能淹死?”
堂内议论纷纷。
“我听说,”一个干瘦老头神秘兮兮道,“刘三淹死前一天,在酒馆说他晚上过河时,听见有人问‘你看见我鞋了吗’……”
“对对对!”另一个茶客抢道,“我二舅的邻居的妹夫,去年七月半也听见了!幸好吃得胖,那水鬼没拽动,他连滚带爬跑回来,病了大半个月!”
老陈听得脸发白,又凑过来:“老板,这活儿太险,得加……加十块!”
白朴还是没说话。他盯着老周,心里快速盘算。十年九人,规律性死亡,脚踝手印,询问鞋子的声音——这些特征,确实像水鬼索命。但水鬼找替身通常只找一个,怎会连续害人?除非……
“还有更邪门的。”老周喝了口茶,继续道,“前日,镇西赵寡妇去河边洗衣,亲眼看见——水里浮着张人脸!惨白惨白的,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就漂在水面上,跟着她走!”
“赵寡妇吓晕了,被抬回家,现在还在发烧说胡话。”老周叹了口气,“她儿子昨儿来找我,托我问问,镇上有没有高人能治这水鬼。”
堂内一片寂静。
茶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里的白朴。
白朴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老周也看过来,眼里带着笑意:“白老板,您看……”
“周先生,”白朴放下茶碗,声音平静,“那水鬼问‘你看见我鞋了吗’,是每次必问,还是偶尔?”
老周想了想:“据幸存者说,都听见了。问完就感觉脚被拽住,往水里拖。”
“手印都是在脚踝?”
“都是,左脚的居多。”
“死者可有什么共同点?除了都是壮年男子。”
茶客们七嘴八舌说起来:
“张铁头好赌,欠了一屁股债!”
“刘三贪小便宜,常缺斤短两!”
“前年死的那个是醉汉,天天打老婆!”
“大前年那个是偷儿,专摸寡妇门!”
白朴听着,心里有了谱。水鬼索命,往往找心术不正、阳气有亏之人。这些死者要么德行有亏,要么时运不济,正是最易被邪祟所趁。
“白老板,”老周正色道,“这案子,您接不接?”
全茶馆的目光都聚在白朴身上。
老陈在桌下踢他,小声道:“老板,别接!这明显是厉鬼,咱们对付不了……”
白朴没理他,起身朝老周拱了拱手:“周先生,这活儿我接了。”
“好!”老周一拍大腿,“白老板仗义!赵寡妇家愿出十块大洋,只求除了这祸害!”
“十块?”老陈“腾”地站起来,“周先生,这可不是普通驱邪!那是水鬼,要下水的!水下作业,凶险万分,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