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李安邦正式成为易家的一份子,四合院里那看不见的风向,便悄然发生了偏转。
最先感受到这股风的,是院里的老人精们。
一大爷易中海,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端着搪瓷缸,大事小事都要去后院聋老太太屋里请示汇报的“干儿子”。也不再是那个见了傻柱,三句话不离“给你介绍对象”和“以后要给一大爷养老”的大家长。
他现在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绕到李安邦的屋前,看侄子缺不缺什么,聊几句厂里的近况。脸上的笑容,是发自肺腑的,那是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踏实。
往贾家跑的次数,更是断崖式减少。
偶尔秦淮茹端着饭盒过来想“接济”一下,易中海也只是客气地收下,转头就让一大妈给李安邦送了过去。
这种冷落,如同深秋的寒意,无声无息地侵入了后院那间终年不见光的老屋。
聋老太太坐在她那张磨得发亮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咯吱作响。
她耳朵是背,可心不瞎。
易中海是她几十年里,在这座院子里立威的拐杖,是她权力的延伸。傻柱是她亲自挑选、悉心培养的养老保险,是她晚年安逸的保障。
这两根柱子,如今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尤其是易中海,那几乎是釜底抽薪。
她眼睁睁看着易中海将自己几十年的积蓄捧给那个叫李安邦的年轻人,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大家长”变成了一个“马前卒”。
这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她“四合院老祖宗”的地位,那份说一不二的威严,正在被一个外来者无情地侵蚀。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必须做点什么,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明白,谁才是这个院里真正的主人。
这天下午,暖阳正好,透过稀疏的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聋老太太终于坐不住了。
她将手里的核桃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淮茹!”
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呼喊,穿透了后院的宁静。
正在自家门口缝补衣服的秦淮茹一个激灵,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快步跑了过去。
“哎,老太太,我在这儿呢。”
“扶我起来,去会会那个新来的。”
聋老太太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光,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秦淮茹连忙上前搀住她的胳膊。老人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那根跟了她几十年的黑漆拐杖。
拐杖头被摩挲得油光锃亮,透着一股阴沉的凉意。
在秦淮茹的搀扶下,聋老太太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却又带着一种仪式般的沉重,挪出了自己的屋子,走向了李安邦的门前。
每一步,拐杖都在青石板上砸出“笃,笃”的闷响,仿佛在宣告着她的到来。
院子里,李安邦正享受着难得的午后闲暇。
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细绒布,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那辆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
这辆车,是厂里特别配给他的,锃亮的黑色烤漆,在阳光下流淌着一层迷人的光泽。车头的凤凰标,展翅欲飞,每一个零件都闪烁着工业时代独有的美感。
他擦得很仔细,从车把到车座,再到辐条和脚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不仅是一辆代步工具,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就在这时,那沉闷的拐杖声由远及近。
李安邦的动作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来人。
聋老太太,在秦淮茹和傻柱的一左一右“护驾”下,站定在了他的面前。
傻柱是半路跟上来的,他一听老太太要找李安邦,心里就觉得有事,屁颠屁颠地就跟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期待。
“哎哟,安邦啊。”
聋老太太率先开口,声音提得很高,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长辈腔调。
“我是聋老太太,是这院里的老祖宗。”
她开门见山,直接给自己安上了至高无上的名头。
李安邦缓缓放下手里的绒布,却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这种平静,让聋老太太心里有些不快。
她预想中的,是这个年轻人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老太太”或者“奶奶”。
“你易大爷也算是我的干儿子,按辈分,你进了这个院,就得叫我一声‘奶奶’。”
她加重了语气,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你这车,是好东西啊。”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辆闪闪发光的自行车上,眼神里掠过一丝贪婪和算计。
“不过,你一个大小伙子,自己骑,是不是太浪费了点?”
她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瞥向身旁的傻柱。
傻柱立刻挺了挺胸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觉得老太太果然还是最向着自己。
“傻柱这孩子,你也是知道的。”
聋老太太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
“他性子是直了点,可对我这个孤老婆子,那是顶顶的孝顺。他每天都要去厂里食堂给我打饭,去菜市场买菜,来来回回的,全靠一双腿,没个好脚力可不行。”
“你这车,就先借给傻柱骑两天吧。”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语气却不是商量,而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