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恢复了死寂。
李安邦回到自己的小屋，插上门闩，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觊觎，都隔绝在外。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仅靠一盏瓦数不高的电灯泡，散发着微弱的蛋黄色光晕。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整个人的姿态松弛下来。
与阎埠贵的交锋，不过是饭后的一道开胃小菜，甚至没能在他心里掀起半点波澜。
这种依靠一点小聪明和倚老卖老就想占便宜的老式居民，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个时代，这张巨大而无形的网。
每一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
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关键的节点，用利益、用恐惧、用一切可用的手段，将它们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阎埠贵这种角色，敲打一番也就够了，价值不大。
但有些人，却值得他花些心思。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轻微而压抑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试探和畏缩，生怕惊扰了谁。
李安邦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他没有出声询问，而是走过去，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的人，让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是许大茂。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泄出去，照亮了他那张堆满了谄媚笑容的脸。
那笑容挤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深了许多，嘴巴咧开一个夸张的度，看起来有几分滑稽，更有几分可怜。
他不再是那个在院里昂首挺胸、拿腔拿调的电影放映员。
此刻的他，腰微微弓着，双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和一只网兜，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卑微和讨好。
“李……李工程师，您，您忙着呢？”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自从上次在院门口被李安邦那神鬼莫测的一招制住，他整个人的魂都快吓飞了。
许大茂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欺软怕硬是他的本能，而审时度势，更是他赖以生存的智慧。
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看起来威风，可那点权力在李安邦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一个能随手拿出那么多稀罕物资，身手又恐怖到非人的技术科长，这才是真正的大腿！
李安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他手中的东西上。
麻袋里有东西在蠕动，还伴随着低低的咯咯声。
网兜里则装着一些黑乎乎的干货，散发着山野的菌菇气息。
“进来吧。”
李安邦侧过身，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许大茂浑身一松，感觉后背湿冷的冷汗都少了一些。
他点头哈腰地进了屋，立刻将手中的东西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墙角。
他搓着手，局促地站在屋子中央，那副神态，活脱脱一个觐见主子的奴才。
“李工程师，上次，上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嘴贱！”
许大茂猛地一弯腰，几乎鞠成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我给您赔不是！我这次是特意来给您赔罪的！”
他的语气诚恳到了极点，带着一种夸张的忏悔。
“我许大茂以前就是个混蛋，不知道天高地厚！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院里，您才是真正有大本事的人！”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
“以后，在这院里，我许大茂唯您马首是瞻！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撵鸡，我绝不抓狗！”
李安邦拉过椅子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他知道，对于许大茂这种人，单单是恐惧和口头上的忠诚，一文不值。
必须要有“投名状”。
果然，许大茂见李安邦不为所动，心里一急，连忙凑了上来。
他压低了身体，声音也压成了气音，带着一股子神秘和阴谋的味道。
“李工程师，我跟您说点您可能感兴趣的事儿。”
他开始主动兜售情报。
“我媳妇，娄晓娥，您知道吧？她娘家可不简单。虽然现在看着挺低调，但解放前是干大事的，家里底子厚得很，有不少外面见不着的好东西。而且，她家在京城的关系网，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