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惊雷,在四合院里只剩下沉闷的余响。
那种足以震碎耳膜的喧嚣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的人们,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F翼。
曾经那些自以为是的算计,那些藏在眼底的嫉妒,那些茶余饭后的闲言碎语,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恐惧,倒灌回自己的五脏六腑。
刘海中再也不敢挺着他那官迷的肚子在院里巡视了。
他见到李安邦,腰会下意识地弯下去,那张习惯了发号施令的脸,费力地挤出一种近乎扭曲的讨好,褶子堆在一起,比哭还难看。
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精的阎埠贵,如今连正眼看李安邦的勇气都丧失了。
只要远远望见李安邦的身影,他会立刻停下脚步,低下那颗永远在计算得失的头颅,恭顺地缩到墙根,把整条路都让出来,生怕自己身上掉下的一根头发丝,都可能挡了这位“神人”的道。
至于秦淮茹,那个总想着用自己几分姿色,几句软话,从别人身上刮下三两油水的女人,现在看向李安邦的眼神,只剩下了一片混沌的灰。
恐惧,迷茫,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悔恨。
她那点引以为傲的手段,在足以撼动国家部委的绝对力量面前,连一个笑话都算不上。
可笑。
太可笑了。
他与他们,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却早已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李安邦,就是这个院子里,唯一的规则。
唯一的王。
……
易中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那颗苍老的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地跳动。
不是恐惧。
是狂喜!
一种压抑了大半辈子,终于看到曙光迸发的狂喜!
他易家,他易中海,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辅佐麒麟儿,振兴易家门楣!”
这个念头,像是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知道,仅仅在嘴上表达亲近,在人前维护几句,已经远远不够了。
李安邦如今的高度,需要的不是口头上的忠诚,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行动。
是纳上投名状的决心。
这天,天刚蒙蒙亮。
易中海破天荒地跟厂里请了一天假。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上那身熟悉的蓝色工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干净衣裳,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郑重。
他没有出门,而是径直走到了李安邦的房门前。
他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盒子上挂着一把黄铜老锁,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咚。
咚。
咚。
他抬起手,叩响了房门,动作迟缓而有力。
门开了。
李安邦正在书桌前整理一叠文件,闻声抬头,目光平静无波。
他看到易中海,看到了大伯那张写满决绝与郑重的脸,也看到了他怀里那个异常扎眼的铁盒子。
李安邦侧过身。
“大伯,进来坐。”
易中海迈步进屋,脚步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坐,而是径直走到桌前,将那个铁盒子小心翼翼地放下,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随即,他从最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冰凉的钥匙。
那只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咔哒。”
锁开了。
铁盒的盖子被掀开,没有金光闪闪,只有一股陈旧的、属于岁月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钱币。
一叠,又一叠,用早已褪色的布条紧紧捆扎着。
大团结,拾圆,伍圆,贰圆……各种面额的纸币,见证了一个工人家庭几十年的风风雨雨。
在钱堆的旁边,还静静地躺着几本边角已经卷曲泛黄的存折。
这是他攒了大半辈子的血汗。
是他和一大妈后半辈子最后的依靠。
是那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的棺材本。
易中海的手,从铁盒上挪开,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些钱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李安邦的脸上,浑浊的眼球里,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火焰。
“安邦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大伯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也没什么大本事。这里面的东西,是我跟你大妈,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一辈子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