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将那只沉重的铁盒子,坚定地推到了李安邦的面前。
这个动作,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以前,是……是大伯糊涂!”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审判过去的自己。
“我总想着,贾东旭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指望他给我养老送终。现在我才算彻底看明白了,那小子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我那些年的心血,那些接济的钱粮,全都喂了狗!”
易中海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口,让他的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吸气,眼神中的悔恨与决绝交织。
“大伯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看着我们易家,能真正地挺直腰杆,兴旺起来!”
“如今,老天开眼,让你回到了这个家!你,就是我们易家的麒麟儿!是国家都需要的高级工程师!”
“我们易家,终于出息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的亢奋。
“大伯这点棺材本,留着也是留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还不如全都拿出来给你!你拿着,不管是去外面打点关系,还是置办家业,都能让你腰杆更硬,更有底气!”
他死死地盯着李安邦,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明与算计,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盼与信任。
这笔钱,是他斩断过去所有念想,递上的投名状。
是他作为一个旧时代的老人,能为家族的未来,赌上的全部身家。
李安邦的目光,从那只铁盒上扫过,最后落回到眼前这位老人真诚到近乎偏执的脸上。
他心中微澜。
易中海这个人,思想传统,行事迂腐,甚至带着几分可笑的宗族执念。
但在血脉亲情这件事上,在振兴家族这个终极目标面前,他此刻的真诚,不容置疑。
李安邦没有去碰那只铁盒子。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地将盒子推了回去。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大伯。”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您的心意,我领了。”
“这钱,您拿回去。留着和一大妈安度晚年。”
李安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驱散了房间里凝重的气氛。
“我现在是高级工程师,工资待遇国家都有标准,足够用。我手里也有些积蓄,不缺钱。”
看着易中海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李安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
“不过,钱我不能收,但有件事,还真得麻烦您。”
易中海的身体瞬间绷紧,耳朵竖了起来。
李安邦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您是这个院里的一大爷,论资历,论威望,没人比得过您。我的事业重心,以后都会在厂里,甚至在部里。院子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大事小情,我没有精力,也不想去管。”
“以后,这院子,就得麻烦您,帮我盯着点。”
他没有说“管理”,而是用了“盯着点”这个词。
但其中蕴含的授权意味,易中海瞬间就听懂了!
李安邦继续说道:“特别是贾家,还有后院那个聋老太太。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心思不正,总爱在背地里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您要帮我防着他们,别让他们有机会凑到我面前来烦我。我需要一个安稳的后方。”
易中海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听到了什么?
李安邦没有收他的钱!
但是,李安邦将“管理院内局势”的重任,交给了他!
这是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请求,这是信任!是授权!是把他易中海,当成了自己最核心的自己人!
是把他,当成了李安邦在这四合院里的“代理人”!
一股巨大的狂喜,混杂着被委以重任的激动,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因为年老而有些佝偻的腰杆,在这一刻,猛地挺得笔直!
“安邦!”
他激动得一拍大腿,旋即又觉得不妥,猛地站起身,挺起胸膛,那股属于八级钳工的气势,仿佛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你放心!”
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嗡嗡作响。
“大伯跟你保证!从今往后,在这院里,谁敢动你一根汗毛,谁敢在背后说你一句坏话,我第一个不答应!我跟他拼命!”
“贾家!还有那个老太太!你放心,大伯保证把他们盯得死死的!别说来烦你,就是他们家耗子打个洞,我都给你看得一清二楚!”
“绝不让他们给你添半点堵!”
叔侄两人,相视一笑。
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契约,就此达成。
在这一刻,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仅仅是血缘上的亲戚。
他们是利益和情感上,都牢牢捆绑在一起的盟友。
是一块外人无法撼动的铁板。
易中海,彻底成为了李安邦在这座四合院中,最忠诚、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