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空气,在闫埠贵那一声充满怨毒的跺脚声后,重新陷入了死寂。
那扇紧闭的房门,再也没有打开。
风吹过院角,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这方小天地愈发萧索。
闫埠贵在原地站了许久,胸口剧烈地起伏,那股被当众羞辱的火气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死死盯着那扇门,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穿透门板。
最终,他还是不敢闹出更大的动静,只能将所有的屈辱和愤恨,连同那口浊气一并吞回肚子里。他一甩袖子,铁青着脸,脚步沉重地回了自己家。
四合院,又恢复了傍晚时分的宁静。
没过多久,那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李安邦走了出来,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他搬了张椅子,就放在屋檐下,不急不缓地坐下。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精致的小号透明玻璃瓶,放在手边的小凳上。
瓶子里装着的东西,形态各异。有的是暗红色的细碎颗粒,有的是姜黄色的粉末,还有一些是形似小茴香但颜色更深、气味更霸道的种子。
随着瓶盖被一一拧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特气味,开始在小院的一角弥漫开来。
那是一股辛辣的暖流,却不似干辣椒那般呛人,反而带着一股清冽的、仿佛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异香。紧接着,一股浓郁的、带着药草和木质芬芳的厚重气味又紧随其后,将那股辛辣包裹,形成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富层次感的复合香气。
这股味道,不属于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也就在这时,中院的月亮门外,传来一阵疲惫的脚步声。
傻柱回来了。
他今天无精打采,往日里走路带风的架势荡然无存,肩膀耷拉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提着的饭盒都感觉有千斤重。
厂里食堂的事,快把他给愁死了。
杨厂长最近频繁接待上级领导,口味越来越刁。今天更是直接把他叫到办公室,虽然没明着批评,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食堂的菜,没新意,味道单调,上不了更高的台面。
这几个字,对视厨艺为生命的傻柱而言,无异于一记重锤。
他空有一身家传的本事,可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酱油、盐、醋、八角、花椒,这些调料他闭着眼睛都能抓得准准的,可无论怎么搭配,也做不出厂长口中那种“惊艳”的味道。
他感觉自己被一堵无形的墙给困住了,怎么都找不到突破口。
正当他垂头丧气地走进院子时,鼻子突然用力地抽动了两下。
一股从未闻过的味道,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味道……
傻柱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他的眼睛瞬间瞪圆,那双属于顶级厨师的鼻子,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疯狂翕动,试图捕捉、分辨这股神秘的香气。
香!
太香了!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香料的味道!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气味的源头——正坐在屋檐下,悠闲地摆弄着几个小瓶子的李安邦。
傻柱脑子里那点下班后的疲惫和烦恼,瞬间被这股异香冲得一干二净。他那原本黯淡的眼神,此刻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快步走了过去,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到了跟前又猛地放缓,生怕惊扰了对方。
“李哥!”
傻柱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和讨好。
“您……您这是捣鼓什么宝贝呢?”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玻璃瓶,喉头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香味。
“我的乖乖,这味儿……太绝了!我何雨柱做了二十年菜,走南闯北也算见过点世面,就没闻过这么冲,这么勾人的调料!”
李安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猎物,上钩了。
傻柱的厨艺瓶颈,他早就看在眼里。这正是将这头厨房里的猛虎,彻底收为己用的最佳时机。
“随便玩玩。”
李安邦的语气轻描淡写,他拿起其中一个装着红色颗粒的瓶子,在指尖把玩。
“从国外弄来的一些特殊调味品,咱们这儿没有。”
一句话,就给这些香料的来历蒙上了一层神秘且无法探究的面纱。
他瞥了一眼傻柱那副抓耳挠腮、心痒难耐的模样,继续说道。
“傻柱兄弟,我看你炒菜,论火候,论刀工,这轧钢厂上千人里,没人比得过你。”
傻柱一听这话,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脸上露出几分自得。
“但是,”李安邦话锋一转,“你的菜,只有骨架,欠了点灵魂。”
傻柱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在香料的搭配和味道的层次感上,你还停留在用调料去‘覆盖’食材的阶段,而不是用调料去‘唤醒’食材。”
这几句话,如同暮鼓晨钟,狠狠地敲在傻柱的心上。
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