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邦的视线,从易中海那张错愕又复杂的脸上移开。
如同收回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他重新望向院子中央,那个还在声嘶力竭,试图用唾沫淹死他的贾张氏。
他知道,易中海那套和稀泥、讲大道理的方式,对付这种滚刀肉,早已彻底失效。
这一次,他要用的,是一种更彻底,更直接,也更具杀伤力的方式。
他要当着全院人的面,将贾家赖以生存的“道德绑架”,砸个粉碎。
全院大会的焦点,瞬间集中在了李安邦身上。
面对贾张氏那充满道德绑架的哭喊和众人审视的目光,李安邦的肺腑没有一丝波澜。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笔挺的蓝色工装,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从容不迫。
然后,他迈步。
沉稳的步伐,从人群边缘,一步步走向院子中央。
他走得不快,皮鞋鞋底敲在青砖地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每一下,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
嘈杂的议论声随着他的靠近,诡异地平息下去。
人们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没有捐一分钱,脸上更没有挤出半分虚伪的同情。
他就这样,带着一股总工程师独有的技术官僚气场,走到了那个被贾张氏扔在地上的米缸前。
他站定。
那份无形的压迫感,让刚刚还在鼓噪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穿透了晚风,如同钢钉,狠狠地钉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贾张氏,你说你家困难。”
“好。”
“那咱们,就算一笔账。”
话音落地,满院寂静。
算账?
算什么账?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躺在地上干嚎的贾张氏,哭声都噎了一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安邦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硬壳小本子。
他用手指翻开。
上面用钢笔记录着一排排整齐的数字和文字,那是他通过系统和工厂人事科,早已摸清的精确数据。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它宣告着,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情绪宣泄,而是事实陈述。
“第一笔。”
李安邦的目光从本子上抬起,那眼神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贾东旭虽然工伤,但按照厂里规定,一级钳工工伤期间,发放三分之二工资。他的基本工资是七十八块五,三分之二,是五十二块三毛三。”
“这笔钱,厂里会按月打到他的工资卡上,一分都不会少。”
轰!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十二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三十多块的年代,这笔“伤残补助”简直是一笔巨款!
“第二笔。”
李安邦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划过,继续念道。
“秦淮茹,你在厂里糊纸盒,属于计件零工。根据考勤记录,你上个月出工二十四天,总计收入,是十六块八毛。”
秦淮茹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张一直埋在棒梗怀里、梨花带雨的脸,第一次抬了起来。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零工的钱都算到了毛!
李安邦的视线根本没在她身上停留,冰冷地转向第三项。
“第三,粮食。”
“你们家三口人,贾东旭工伤补助,算高级工种待遇,每月定量四十五斤。你和棒梗,两个人加起来,每月定量五十六斤。合计,一百零一斤。”
“这还不算各种票证,油票、布票、煤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