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喧嚣和混乱,如同退潮的海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大妈和几个跟贾家亲近的邻居,七手八脚地将“昏厥”过去的聋老太太抬回了后院。
贾张氏的哭嚎声也随着人群的散去而渐渐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像是一场拙劣表演的尴尬尾音。
一场本该将李安邦钉在耻辱柱上的全院大会,最终变成了一出彻头彻尾的闹剧。
而闹剧的中心,李安邦,却始终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
夜风吹过,卷起他衣角,也吹散了院子里最后一点人声。
他看着那片狼藉,看着那扇紧闭的贾家大门,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好像刚才那个以一人之力,掀翻了整个四合院旧秩序,将所有人都压得喘不过气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碾压了整个四合院的旧秩序。
这感觉,不错。
然而,他也清楚,今晚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被打倒的毒蛇不会就此死去,只会缩回洞里,等待下一次更阴毒的噬咬。
而他展露出的强势与财富,也必然会引来新的觊觎者。
就像黑暗中,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许大茂全程缩在人群的角落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从李安邦拿出账本开始,到他字字诛心逼问三位大爷,再到最后那几句直接将聋老太太掀翻在地的警告。
他看得手心冒汗,后背发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吵架了。
这是碾压。
是降维打击!
李安邦的手段,李安邦的气魄,李安邦那份视四合院所有牛鬼蛇神如无物的从容……这一切,都让许大茂心中那点敬畏,疯狂滋长,最后变成了某种狂热的崇拜。
他看清了。
这个院子,要变天了!
不,是已经变天了!
旧的王倒了,新的王,已经登基!
而他许大茂,要想活得好,要想往上爬,就必须在新王登基的第一时间,献上自己的忠诚!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看准了时机,在众人散去,院子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悄悄地溜回了自己屋里。
夜色渐深。
当院子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时,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许大-茂家的门后闪了出来。
许大-茂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极其小心地朝着中院李安邦的屋子挪去。
他怀里揣着一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个布袋,随着他的走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夜风很冷,可他的心是滚烫的。
终于,他摸到了李安邦的屋门前。
屋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透出来,映照着他那张既紧张又兴奋的脸。
他做了个深呼吸,抬起手,极轻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轻得像耗子挠门。
屋里的灯光晃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进来。”
许大-茂心头一跳,连忙推开门,一个闪身就溜了进去,然后迅速将门从里面插好。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是做贼。
李安邦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德语的机械工程书籍,神态悠闲。
桌上的茶杯,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抬眼看了一眼许大-茂,眼神平淡。
“李哥!李哥!您今天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许大-茂立刻换上一副点头哈腰的谄媚笑容,快步凑了上来。
他将怀里的报纸包和手里的布袋,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贾张氏那个老虔婆,还有那几个老不死的,早就该这么治治他们了!您一出手,就把他们全给拾掇了!解气!太解气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报纸包。
一瓶没有任何标签,只用软木塞封口的白瓷瓶露了出来。
“嘿嘿,李哥,这是我托人从黑市上搞来的,正经的‘五粮液’,外面绝对见不着。您尝尝!”
他又打开布袋,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
一小捆干透了的榛蘑,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腊肉,还有几个风干的野兔腿。
“这都是我下乡放电影的时候,从老乡手里收来的,干净着呢!”
李安邦的目光在那瓶酒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说话。
许大-茂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将东西往李安邦面前推了推。
然后,他凑近了李安邦,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献媚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他特有的,混杂着阴险与精明的表情。
“李哥,我今天来,是给您带来一个重要情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神秘感。
“您可千万别不当回事!”
李安邦终于放下了书,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了许大-茂的脸上。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种沉默,比任何催问都更有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