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用更低的声音说道：
“是刘海中！”
“那个老王八蛋，自从您升了高级工程师，工资待遇全方位碾压他之后，他就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您今天在全院大会上把他那点官威踩得稀碎，他更是恨您入骨！”
“我刚才亲耳听见，他跟他那两个儿子在屋里嘀咕，说您这风头出得太盛，早晚要栽跟头！”
许大-茂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他正偷偷联合车间里几个跟他关系好的老工人，都是些思想僵化的老顽固，准备联名写举报信，直接捅到厂领导那里去！”
李安邦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许大-茂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急了，说话的语速也快了三分。
“李哥，他们举报您的理由，可是毒得很呐！”
“他们说您生活作风太奢侈！是典型的‘资产阶级作风’！”
“比如，您家冬天不烧煤炉子，搞那个什么没人见过的‘土暖气’，这就是脱离人民群众！”
“还有，您平时吃的那些肉，喝的那些酒，都是咱们普通工人想都不敢想的特供！他们说这远远超出了一个干部应有的生活水平！”
说到这里，许大-茂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最毒的是，他们抓着您有海外背景这一点不放！说您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带回来的钱，肯定是‘剥削所得’！是沾满了国外劳动人民血汗的黑心钱！”
“剥削所得。”
李安邦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意，而是一种冰冷的，看穿一切的讥讽。
刘海中。
这只老苍蝇，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用这种手段，在这个年代，确实足够阴毒。
一旦帽子被扣实，就算不能把他怎么样，也足以让他惹上一身骚，在厂里的声望和根基都会受到巨大的冲击。
许大-茂的情报，非常及时。
“做得很好，大茂。”
李安邦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夸奖，让一直提心吊胆的许大-茂，瞬间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这个情报，很有价值。”
李安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叩叩”声。
“刘海中这是想挖我的根，动摇我在厂里的基本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许大-茂，那份深不见底的沉稳与自信，让许大-茂狂跳的心脏瞬间安定了下来。
“不过，你放心。”
“他们，动不了我。”
这几个字，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许大-茂在这一刻，彻底确信，自己这条船，没有上错！
李安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钢笔和一个小记事本。
他“唰唰”几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干脆利落地撕了下来。
一张小小的纸条。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纸条的一角，递到了许大-茂的面前。
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许诺。
“大茂，你帮我盯死刘海中。”
“他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等我处理完这件事……”
李安邦的目光，仿佛能看透许大-茂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厂里宣传科，有一个主任助理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许大-茂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几个字，却像是有千钧之力，砸得他头晕目眩。
“宣传科主任助理。”
主任助理！
干部！
那可是干部身份！
比他一个走街串串巷，累死累活看天吃饭的电影放映员，不知道高了多少个层次！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是他削尖了脑袋想要钻营，却连门都摸不到的康庄大道！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整个身体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梦想！
他多年来的梦想，在此刻，竟然触手可及！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带着朝圣般的心情，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条。
那不是纸！
那是他的命！是他许大-茂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谢谢李哥！谢谢李哥！”
许大-茂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完全变了调，他猛地一躬到底，头差点磕在桌子上。
他大喜过望！
他知道，他这份压上全部身家送出的“投名状”，终于得到了最丰厚，最不可思议的回报！
“您放心！我许大-茂对天发誓！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一条狗！”
他抬起头，满脸涨红，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帮您盯死刘海中那个老王八蛋！谁敢跟您作对，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