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深了。
那栋二层小楼里的喧嚣与热烈,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厚重玻璃隔绝,与外界的清冷萧瑟泾渭分明。
刘海中佝偻着背,像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老狗,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回了家。他脸上的怨毒和恐惧,在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尽数化为了一股无处发泄的暴戾。
而在四合院的另一头,贾家的气氛,比这冬夜还要冰冷刺骨。
全院大会上的闹剧,让他们家成了整个院子里的笑柄。钱和粮一分没弄到,脸面倒是在地上被人踩进了泥里。
屋子里,连一盏亮灯都舍不得开。
黑暗中,贾张氏那尖利刻薄的咒骂声,断断续续,如同夜枭的啼叫,钻进秦淮茹的耳朵里。
“丧门星!我怎么就让东旭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生不出带把的,连点钱都弄不来!养你有什么用!”
贾东旭躺在床上,也跟着阴阳怪气地哼哼:“就是,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有什么用?连个男人都笼络不住!”
秦淮茹坐在冰冷的炕沿上,一言不发。
她的身体因为饥饿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但心,却早已麻木。
咒骂?
她听得太多了。
可咒骂换不来白面馒头,也换不来能下锅的棒子面。
米缸已经见了底,咸菜坛子里只剩下几片干瘪的菜叶。小当和槐花饿得直哭,哭累了才睡过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绝望,像潮水一样,一寸寸漫过她的头顶,让她无法呼吸。
她知道,贾张氏和贾东旭已经指望不上了。他们除了会窝里横,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之外,一无是处。
这个家,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而她,唯一的希望,那根她曾经不屑一顾,如今却不得不拼命想要抓住的救命稻草,只有一个人。
李安邦。
黑暗中,秦淮茹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点幽微的光。
那光芒里,混杂着不甘,嫉妒,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她们娘仨真的会饿死。
一个计划,在她被饥饿折磨得绞痛的胃里,伴随着酸水,慢慢成型。
她要用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武器。
苦肉计。
秦淮茹仔细盘算过。李安邦是高级知识分子,是领导干部。这种人,最是要脸面,最是讲究所谓的风度和同情心。
只要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得足够凄惨,足够可怜,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哪怕只是出于最基本的道义,他看到有人晕倒在路边,也一定会过来看看。
只要他过来……
只要他一伸手……
秦淮茹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个凄凉又诡异的弧度。
她就能顺势缠上他。
让他甩不掉,躲不开。
到时候,是给钱还是给粮,就由不得他了!
……
傍晚,落日的余晖给轧钢厂巨大的烟囱镀上了一层金边。
下班的铃声响彻厂区。
秦淮茹的心跳,随着那铃声,骤然加速。
她特意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单薄不堪的旧衣服。初冬的寒风,轻易就穿透了布料,针扎一般刺着她的皮肤。
她用手心在地上蹭了些灰土,胡乱地抹在脸上,又用力咬着嘴唇,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憔悴。
镜子里的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起来就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很好。
这副样子,才足够可怜。
她算准了时间,悄悄溜出了四合院,来到了厂区家属院和四合院之间的那条必经之路上。
这里行人渐少,光线也昏暗。
她选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身体一软,沿着墙根“倒”了下去。冰冷坚硬的地面硌得她骨头生疼,但她咬紧了牙关,一动不动。
她侧着耳朵,仔细分辨着远处的脚步声。
一下,两下……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他!
秦淮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真的像是昏迷了过去。
来了。
越来越近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好迎接那双搀扶的手时,那个脚步声却丝毫没有减速,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李安邦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履从容。
那场为专家们接风洗尘的晚宴,宾主尽欢。杨厂长和几位专家对他的态度,已经不仅仅是欣赏,更带上了一种平起平坐的尊重。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一顿饭,就足以让他“李安邦”三个字,在这些顶级专家的心里,刻下足够深的分量。
就在他快要走到那条小路时,脑海中,一个冰冷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秦淮茹,正在宿主必经之路上,进行“碰瓷”式苦肉计。】
【危险等级:低。】
【应对方案已生成,请宿主选择。】
李安邦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了。
他抬起眼,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了前方路边那个蜷缩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