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
还真是贼心不死。
换做别人,或许真的会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所蒙骗。
可惜,她遇到的是自己。
李安邦心中没有半分波澜,更没有丝毫上前搀扶的念头。对于这种妄图吸血的寄生虫,任何一丝同情,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甚至没有改变路线。
他径直朝着秦淮茹躺着的方向走去,就在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像是才刚刚发现路边有人一样,猛地停住了脚步。
但他没有弯腰,没有靠近。
而是猛地转过身,对着不远处正在巡逻的几名保卫科人员,用一种石破天惊的音量,大声呼喊起来!
“保卫科同志!快过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急切与凝重,瞬间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那几名保卫科的干事立刻被惊动,快步跑了过来。
“李副总工!怎么了?”
秦淮茹躺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
剧本不对!
他为什么不来扶自己,反而去喊保卫科的人?
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装下去。
李安邦没有去看地上的秦淮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他一脸严肃地指着地上的“昏迷者”,对赶来的保卫科干事说道:
“同志们!这个人突然晕倒在这里,情况不明!”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也包括躺在地上的秦淮茹。
“大家一定要小心!最近厂里三令五申,要严防特务破坏,也要注意防范传染病!”
“特务破坏”!
“传染病”!
这六个字,仿佛六记重锤,狠狠砸在保卫科干事和秦淮茹的心上!
保卫科的人脸色瞬间变了。
这年头,任何事情一旦和“特务”扯上关系,那就绝不是小事!更何况还加上一个“传染病”,那更是要命!
这责任,谁也担不起!
“快!快拿担架来!”为首的保卫科干事立刻下令。
“不要直接接触!戴上手套!”
“赶紧隔离!立刻送去厂医务室!让王医生做全面检查!”
命令一条条下达,迅速而果决。
秦淮茹彻底懵了。
她预想中的英雄救美,嘘寒问暖,分文未见。
取而代之的,是几双戴着粗布手套的大手,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架了起来,像抬一袋货物一样,“砰”的一声,扔在了冰冷坚硬的担架上。
她能感觉到那些保卫科人员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警惕,怀疑,甚至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和恐惧。
她想睁开眼,想大喊“我没事”。
可她不敢。
她一旦承认自己是装的,那问题就更大了。
当着李安邦和保卫科的面,蓄意装病,意图不明。这罪名,她担不起!
她只能继续闭着眼,任由自己被抬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飞快地送往厂里的医务室。
担架颠簸,寒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但再疼,也比不上她心里的惊恐和绝望。
她完了。
她知道,自己这次,彻底完了。
到了灯火通明的医务室,秦淮茹被毫不客气地放在了检查床上。
值班的王医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听说是“疑似特务”或“急性传染病”,立刻戴上两层口罩,对秦淮茹进行了一次从头到脚的、堪称严苛的检查。
听心跳,量体温,翻眼皮,查脉搏……
秦淮茹躺在床上,身体僵硬,如坠冰窟。
十几分钟后,王医生摘下口罩,没好气地对保卫科的人说:
“检查完了!”
“没什么毛病!”
“就是饿的!低血糖,加上有点营养不良,体力虚弱!”
此言一出,整个医务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保卫科几个干事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从紧张到错愕,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搞了半天,不是特务,也不是传染病。
是装的!
秦淮茹“装病”的事情,以一种最彻底,最难堪的方式,被当众戳穿。
由于李安邦之前那番“特务”、“传染病”的严重指控,保卫科对此事高度重视,绝不可能轻轻放过。
第二天,一张白纸黑字的通报批评,就贴在了厂区最显眼的公告栏上。
“……综合办干事秦淮茹,无视工厂纪律,以装病方式,在厂区主干道制造混乱,意图不明,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经厂委会研究决定,给予秦淮茹同志全厂通报批评,扣除当月全部工资,并责令其向厂保卫科提交一份不少于三千字的深刻检讨!”
秦淮茹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一个个刺眼的黑字,感受着周围同事们投来的鄙夷、嘲笑、幸灾乐祸的目光,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的“苦肉计”,非但没能从李安邦那里换来一分一毫的好处,反而把自己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也赔了进去,更让她在全厂面前,彻底丢尽了脸面。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一刻,她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李安邦那个男人,心是石头做的,是冰块做的!
他对自己的警惕和厌恶,已经深入骨髓。
他根本不会给自己任何,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