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腿张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那张常年挂着懒散和讥诮的黝黑面孔,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里的精明和狠厉,第一次被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所取代。
他混迹鸽子市多年,靠的就是一手真假掺半、以次充好的本事,坑过不少自以为是的“行家”。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轻轻一瞥,一摩挲,就将他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这份眼力,已经不是“行家”二字能形容的了。
是“祖师爷”。
江辰将那件赝品青铜爵随手扔回摊位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你这种小打小闹,没意思。”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额头已经渗出细密汗珠的瘸腿张。
“带我去个有真东西的地方。”
瘸腿张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咽了口唾沫。他明白,自己今天踢到了一块看不出深浅的铁板。对方不仅眼力毒辣,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更是让他这个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感到心悸。
“爷,”瘸腿张的称呼都变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身边的谄媚,“鸽子市里也就这样了,都是些糊口的玩意儿。您想看好东西,得去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鬼市。”
瘸腿张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出几分忌惮。
“那地方,比鸽子市水深得多,规矩也大得多。不问来路,不问姓名,只认东西和钱。天不亮就散,进去的人,都得遮着脸。”
江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正是他想要的。
“带路。”
……
瘸腿张没有再耍任何花样,领着江辰穿过纵横交错的胡同,来到了一处更加偏僻、更加破败的废弃纺织厂区。
这里的光线比鸽子市更加昏暗,只有几盏挂在锈蚀铁架上的马灯,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旧物的尘土气息。
这里的人明显比鸽子市少,但每个人都用帽子、头巾或者面具遮挡着面容,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精光的眼睛。
没有人大声叫卖,只有压抑的、如同蚊蚋般的交谈声。
整个市场,透着一股死寂般的诡异。
瘸腿张显然对这里也心存畏惧,他紧紧跟在江辰身后半步的距离,低声介绍着规矩。
“爷,这里的东西邪性,看中了就谈价,谈不拢就走人,千万别多问一句来路,也别打听卖家的底细,这是坏规矩的事。”
江辰微微点头,【危机洞察】早已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能感知到好几道隐藏在暗处的目光,带着审视和警惕,如同潜伏的毒蛇。这里的秩序,显然是由一股更强大的地下力量在维持。
他的目光,开始扫视那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光怪陆离的摊位。
【古玩鉴赏】能力开启。
他的视野里,世界再次变得不同。
左手边一个摊位,摆着几件号称唐三彩的马和骆驼,但在他的眼中,那艳丽的釉色下,是现代化学染料的刺眼光芒,胎土也是新的,火气十足。
赝品。
右手边一个地摊,铺着一块黑布,上面放着几块“古玉”,沁色做得煞有介事。江辰的目光掠过,信息流便在脑海中浮现——高压做旧,化学药水浸泡,玉料本身都是最次的青海料。
垃圾。
他不动声色,一步步在摊位间穿行。
这里确实鱼龙混杂,百分之九十九的东西,都是精心制作的假货,专门用来坑那些一知半解,又想来“捡漏”发大财的冤大头。
但越是这样的地方,越有可能隐藏着真正的宝贝。
就在他即将走过一个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个卖杂物的摊位,摊主是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戴着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极低。摊位上的东西乱七八糟,从生锈的铁器到破损的木雕,什么都有。
而江辰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了摊位的一条桌腿下。
那是一件被摊主用来垫桌脚的东西。
它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泥和灰尘,一角还压着几张发黄的旧报纸,看上去就像一块有点奇怪形状的石头。
可在江辰开启了【古玩鉴赏】的眼中,这件东西的本质,却绽放出让他心脏都为之停跳的光芒。
那温润如玉的釉色,那流畅而充满童趣的线条,那独特的造型……
他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