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里先前的争吵、算计、抱怨,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吞噬。
一种更为原始、更为霸道的力量支配了整个空间——恶臭。
那股气味,如同拥有生命的实体,钻进每个人的鼻腔,扼住他们的喉咙,霸道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贾张氏和棒梗瘫在地上,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他们的脸色不是惨白,而是一种混杂着青紫的灰败,那是精气神被彻底抽空后,生命力流逝的颜色。遍地的污秽,黄褐色的液体混杂着不成形的固体,在冬日下午的阳光下反射着令人作呕的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理排泄。
这是尊严的决堤。
是人格的崩塌。
呕吐声此起彼伏。
离得近的几个邻居,捂着嘴连滚带爬地逃开,一边干呕一边疯狂地跺着脚,试图甩掉鞋面上沾染的污点。
场面彻底失控。
秦淮茹是被人从轧钢厂叫回来的。她一路小跑,心头狂跳,还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可当她一只脚踏进中院的月亮门,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她的鼻腔先于眼睛,捕捉到了那股能将人灵魂都熏出来的恶臭。
紧接着,她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她的婆婆,她的儿子,就那样瘫在污秽的中央,浑身狼藉,奄奄一息。
而周围,是全院邻居们毫不掩饰的眼神。
有惊恐,有嫌恶,有鄙夷,更有一些人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秦淮茹的脸先是涨红,随即化为死灰。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冰冻。她感觉自己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蓝色工装,在这一刻被无数道目光剥得干干净净。
她赤身裸体地站在了全院人面前。
巨大的绝望与羞辱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
这日子……这日子怎么能过成这样?
怎么能如此的丢人现眼!
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逼住。她不能哭,她一哭,就彻底认输了。
她迈开颤抖的腿,想上前去扶起婆婆和儿子。
可刚走两步,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恶臭扑面而来,逼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脚步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
“快!快叫医生!”三大爷阎埠贵总算还维持着一丝理智,他捏着鼻子,冲着院门口大喊。
很快,附近诊所的王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本是一副救死扶伤的模样。
可他人刚进院子,脚步就是一个踉跄,差点当场吐出来。
“我的天……这是……这是掉粪坑里了?”
王医生用手帕死死捂住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强忍着生理上的巨大不适,走到贾张氏和棒梗身边,蹲下身草草检查。
他掀开两人的眼皮,又按了按他们的腹部。
“急性肠胃炎,症状太猛烈了。”王医生的声音从手帕后传来,闷闷的,“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且是极度不干净的东西!”
他打开药箱,翻找了半天,最后颓然地摇了摇头。
“我这里只有一些普通的止泻药,对付不了这种程度的。他们脱水太严重了,再这么下去,人就没了!”
说完,他站起身,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送医院吧,赶紧送大医院!我这里没辙!”
他一刻也不想多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医生的结论,让众人彻底慌了神。
贾张氏和棒梗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看就真的出气多,进气少了。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一向不怎么掺和事的一大妈,突然脸色一变,惊呼出声。
“哎呀!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我老家那边一个土方子!”
她的声音尖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遇到这种拉得快脱了阳的急症,普通的药根本压不住!必须得用‘金汁’!以毒攻毒,把肠子里头那些坏东西、邪气,一股脑全给它冲出来!”
“金汁”!
这两个字一出口,院子里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更深的嫌恶所取代。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金汁”是什么玩意儿?
那不就是陈年的粪水吗!
用那东西救人?这是嫌他们死得不够恶心?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毫不掩饰的嫌弃。
然而,现实是,贾张氏和棒梗眼看就要不行了。而那股恶臭,还在持续不断地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时,许大茂的眼睛里,却迸射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