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的最后一丝余烬被天际线吞没,夜色如墨,迅速浸染了整座四九城。
何大清领着何文轩,穿过几条尘土飞扬的胡同,最终停在了南铜锣巷95号的门牌前。
这是一个标准的大杂院。
刚一踏入,一股子积年累月、深入骨髓的陈年煤烟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现在正是院里各家各户点火烧水,准备喝那点清汤寡水的时候。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女人的咒骂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首独属于这个年代的、名为“贫穷”的交响曲。
何文轩身上那件纤尘不染的白色西装,在这片灰败破落的环境里,突兀得扎眼,仿佛一块掉进煤堆里的白玉,自带一层幽幽的光晕。
何大清的腰杆不自觉地又佝偻了几分,脚步也加快了,似乎想赶紧穿过这片让他难堪的区域。
刚绕过前院那座掉漆的影壁,一道精瘦的人影就跟钉子似的戳在了通往中院的门口。
三大爷,阎埠贵。
他怀里雷打不动地揣着那个包浆厚重的旧算盘,一双三角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算计的光。
当他的目光落在何大清身后那个西装革履、身形挺拔的男人身上时,视线瞬间被凝固了。
不,准确地说,是被那个男人手里提着的,那个在暮色中依然反射着油亮光泽的真皮皮箱给牢牢吸住了。
那皮箱的每一个针脚,每一个黄铜锁扣,都在无声地尖叫着“昂贵”两个字。
阎埠贵喉结滚动了一下,眯缝着的眼睛里,几乎要迸射出实质性的绿光。
“哟,大清啊,这是回来啦?”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个热络的姿态。
“这位是……贵客?”
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像两把锥子,一个劲儿地想往那皮箱的缝隙里钻,恨不得钻进去看个究竟。
何大清活了半辈子,从未在阎埠贵面前如此扬眉吐气过。
他猛地挺直了胸膛,那因为常年劳作而微驼的背,此刻竟也显得有了几分山峦般的厚重。
“什么贵客!”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炫耀。
“这是我亲兄弟!我二弟,何文轩!刚从海外南洋发了大财回来的!”
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块冰,整个前院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和锅碗瓢盆掉地上的脆响。
何文轩只是对着阎埠贵客气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沉稳气场,让满肚子算计的阎埠贵一时间竟也找不到由头搭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二人穿过月亮门,向中院走去。
何文轩跟着大哥,踏入了属于何家的那间正房。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呻吟。
屋内的景象,让何文轩的心脏猛地一缩。
没有灯。
唯一的光源,是土炕角落里一盏煤油灯,那火苗小得可怜,如同一粒随时会熄灭的豆子,在昏暗中徒劳地挣扎,将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扭曲怪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药味。
土炕上,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破旧的被褥里。
那就是雨水。
一个本该是粉雕玉琢的三岁女娃,此刻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只剩下了一副骨头架子。她的脸颊深深凹陷,眼窝发青,身上的衣服空荡荡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她似乎是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努力地想哭,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声音,比小猫的叫声还要无力。
“这就是……雨水啊……”
何文轩的声音有些发涩,他快步走到炕边,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那脆弱的小身体。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他心脏最深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就是他何家的后代。
这就是他答应嫂子要照顾好的孩子。
他二话不说,转身将那个亮锃锃的真皮皮箱,“砰”的一声横放在那张唯一还算平整的八仙桌上。
这个动作,成了一个完美的掩护。
他的意识,早已在瞬间沉入了脑海中的系统空间。
“提取‘婴儿营养大礼包’!”
在何大清和另一个站在角落里、满眼好奇的半大孩子——何雨柱的注视下,何文轩拉开了皮箱的拉链。
“哗啦——”
清脆的金属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在外人眼中,那个皮箱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百宝袋。
何文轩的手伸了进去。
首先被取出来的,是两罐包装精美、印刷着看不懂的洋文和胖娃娃头像的铁罐子。
进口奶粉。
紧接着,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奶瓶,上面还带着清晰的刻度。
然后是一大包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白砂糖,雪白细腻,颗粒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