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逼捐(1 / 2)

老贾的丧事,办得如同他的人一样,悄无声息,潦草至极。

没有哀乐,没有像样的席面,甚至连哭声都显得那么虚假。

头七刚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就拉起了一根电线,吊着一只昏黄的灯泡,光线微弱,将人们的影子在地上拉扯得奇形怪状。

这一晚,四合院召开了全院大会。

三张八仙桌拼在一起,院里的三位大爷正襟危坐。

空气里还残留着纸钱烧尽的灰味,混杂着初冬的寒气,钻进每个人的领口。

一大爷易中海坐在正中央,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此刻是一种精心调配过的沉痛。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咳嗯!”

他端起桌上那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大瓷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滚烫的热水,哈出一团白气。

“邻里们,街坊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瞬间压下了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

“老贾,走得太突然了。”

“他这一走,这家,算是塌了天了。”

易中海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不远处披麻戴孝,眼神却滴溜溜乱转的贾张氏身上。

“贾家现在的情况,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东旭还没成年,没参加工作,贾嫂子一个妇道人家,没个收入来源。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激昂。

“咱们这个院,住的不是一户户的人,住的是一个‘情’字!讲的是一个‘义’字!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贾家的孤儿寡母,在这院里饿死、冻死!”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不少上了年纪的邻居已经开始抹眼角,显然是被他这番“高风亮节”的话给打动了。

易中海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气氛。

下一秒,他手伸进内兜,掏出一叠钱,毫不犹豫地重重拍在桌上。

“啪!”

那声音,清脆,响亮。

“我!易中海!身为咱们院的一大爷,我先带个头!”

“我捐十块!”

十块法币。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十出头的年代,这笔钱的分量,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十块钱!我的天,一大爷真是大善人啊!”

“不愧是一大爷,这觉悟就是高!”

议论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易中海享受着这一切,他嘴上说着“应该的,应该的”,眼角的余光却已经完成了精准的索敌。

他的视线,如同捕食的蛇,越过一张张或激动或为难的脸,直接锁定了那个全场最扎眼的存在。

院子的角落,一张太师椅上。

何文轩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仿佛眼前这场慷慨激昂的道德演讲,不过是一出与他无关的滑稽戏。

易中海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文轩啊。”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院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你可是咱们院里最有出息的人,年纪轻轻就干出了一番大事业。”

“更是从南洋回来的爱国华侨,这思想觉悟,肯定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要高得多。”

一顶接一顶的高帽子,不要钱似的往何文轩头上扣。

话锋猛地一转,变得咄咄逼人。

“现在邻里有难,贾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大家伙儿,可都看着你呢!”

唰!

一瞬间,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易中海身上,齐刷刷地转移到了何文轩身上。

那些目光,不再是单纯的看热闹。

它们变得滚烫,充满了期待,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丝不加掩饰的贪婪。

在他们看来,何文轩这种住着独门独院,穿着笔挺西装,出入都有小汽车的大老板,不出个一百八十块的,简直就是丧尽天良,禽兽不如。

一张由道德编织成的大网,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朝何文轩当头罩下。

这是阳谋。

是绑架。

然而,何文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杯中的最后一口茶水饮尽,然后将那精致的白瓷茶杯,轻轻地放在了太师椅的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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