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极致的压抑,那深入骨髓的孤寂,并未持续太久。
光幕之上,冰冷的色调开始回暖。
一块万年寒冰,被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火星。坚冰并未融化,却有一丝微弱的暖意,开始向内渗透。
视频的节奏,也随之舒缓下来。
那死水一般的庭院,迎来了一个闯入者。
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蜘蛛。
一只小得可怜,甚至显得有些滑稽的蜘蛛精。
她从高墙之上坠落,手脚并用地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啪嗒。”
一声轻响。
在这万籁俱寂的院落里,这声音突兀得宛如惊雷。
她本该是无数被送来给“王权兵人”试剑的妖物之一,是注定的死魂。
可命运的丝线,在那一刻出现了微小的偏转。
她掉进了这道门最强兵人的院子里,而不是冰冷的试剑石上。
王权富贵没有动。
他的目光,第一次从那四方天空之外,落在了某种“活物”之上。
那只小蜘蛛精慌乱地爬起,八只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她看见了那个白衣少年,看见了他手中那柄散发着纯粹杀伐之气的长剑。
“嗡——”
剑鸣声起。
没有多余的动作,王权剑已然出鞘,剑锋直指那只小妖怪的眉心。
剑气森然,割裂空气,吹动了她身上细微的绒毛。
死亡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
这是他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
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斩妖。
除魔。
然而,剑锋停住了。
那柄足以斩开山岳,劈断江河的王权剑,那柄饮过无数大妖之血的道门神兵,此刻,就悬停在小蜘蛛精脆弱的额前,相距不过分毫。
剑尖的寒气,几乎要将她的灵魂冻结。
她瑟瑟发抖,却不敢动弹分毫。
王权富贵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颤抖的肢体,看着她那八只复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只“妖”。
不是被一剑斩为两段的残骸。
不是在剑气下灰飞烟灭的粉尘。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恐惧,会颤抖的生命。
他心中那片名为“认知”的,亘古不化的冰原,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他收回了足以致命的剑气,但剑,依旧悬停在那里。
他开口,声音因为长久不与人交流,而显得干涩与生硬,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外面的世界……”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真的像书里写的那么美吗?”
这个问题,让他日后魂牵梦萦。
小蜘蛛精——清瞳,在那一刻,忘记了恐惧。
她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好奇?
那是求生的本能,也是一丝莫名的触动。她为了活命,为了报答这突如其来的不杀之恩,开始拼命点头。
然后,她做了一件改变两人一生的事。
她开始吐丝。
银白的蛛丝从她口中牵引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那不再是用于捕猎和杀戮的罗网。
那是画笔。
以天地为画卷,以蛛丝为墨彩。
她在冰冷的石桌上,在空寂的回廊间,开始编织。
蛛丝流转,交错,层层叠叠。
起初只是黑白的线条,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渐渐地,随着光线的折射,那些单调的蛛丝,竟泛起了五彩斑斓的光晕。
一幅幅绚烂的画卷,就这样在王权富贵的眼前,缓缓铺开。
清瞳用蛛丝,织出了连绵起伏的山脉,云雾在山腰缭绕。
她织出了奔腾不息的江河,浪花在丝线间跳跃。
她织出了闹市的喧嚣,人流涌动,灯火辉煌。
她织出了繁花的灿烂,百花盛开,蝴蝶飞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