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的酝酿,从来不会给人留下从容准备的时间。
它只在万物最安详的刹那,撕裂天幕。
庭院中温馨的笛声,戛然而止。
那份由蛛丝构筑的,五彩斑斓的温暖,被一种突兀闯入的、急促且低沉的琴音瞬间刺穿。
琴音并非乐曲。
它更是一种冰冷戒律的具象化。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审判的意味,阴冷刺骨,瞬间扑灭了刚刚在诸天万界观众心中升起的最后一丝暖意。
王权山庄的长老们,终究还是发现了清瞳的存在。
在他们眼中,那只伏在王权富贵膝头,用脆弱蛛丝编织着世间万象的小小生灵,不是一个拥有情感的个体。
它是一个污点。
是玷污了王权家最强兵人那颗纯粹道心的,绝对不容于世的污秽。
光幕中的画面骤然切换。
王权山庄,主殿。
这里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空旷,森然。巨大的梁柱投下浓重的阴影,让整座大殿都浸在一片昏暗之中。
王权霸业,这位曾经也一腔热血,如今却被现实与权柄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家主,正襟危坐于殿堂之上。
他坐在阴影里。
整个人都成了这冰冷殿堂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穿过幽暗的空气,落在殿下,那眼神里没有半分为人父的慈爱,只有寒霜般的威严,与绝对的命令。
他开口了。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沉闷的回响,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人的心上。
他要求王权富贵,亲手斩杀这只蜘蛛精。
以此,来证明他的剑心依旧纯粹,未曾有半分动摇。
以此,来证明他依旧是王权家手中那柄最完美的,无思无想,只为斩妖除魔而存的兵器。
龙虎山,天师府。
老天师张之维看着光幕中那个鬓已微白,眼神却比年轻人更加偏执的王权霸业,那只总是揣在袖子里的手,无声地收紧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混杂在后山的风里,带着一丝难言的萧索。
“唉……这便是所谓的道门正宗么?”
“守得住规矩,却守不住人心啊。”
画面,重回那座囚禁了少年整个童年的庭院。
只是此刻,这里再无半分宁静。
王权富贵站在院子中央,曾经他端坐的位置。
他的身边,是密密麻麻的身影。
一气道盟的所有高手尽数到场。
他们沉默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惋惜与决绝的神情。他们是规矩的执行者,也是这场悲剧的见证者。
风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肃杀”的气味。
无数把飞剑悬浮在半空中,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金色的剑芒吞吐不定,将整座庭院映照得一片惨白,封锁了每一寸可能逃生的空间。
那些锋锐无匹的剑尖,有的,指向那个蜷缩在少年怀里,弱小无助的蜘蛛精。
有的,则毫不留情地,指向了那个曾经让他们无比引以为傲的道门第一兵人。
氛围,压抑到了一个即将爆炸的临界点。
下一瞬,这片空间就会被无穷的剑气彻底撕碎。
王权富贵低垂着头。
额前漆黑的长发遮住了他所有的神色,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的左手,以一种守护的姿态,紧紧搂着那个已经吓得变回了原型、通体漆黑的小蜘蛛。
清瞳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那份源自天敌与强者威压的恐惧,让她几乎要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