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通过画面的无声传递,给诸天万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荒诞而恐怖的心理冲击。
这位神明,并非在威严地巡视自己的领地。
祂也不是在神座上享受信徒的崇拜与祭祀。
祂就像一个沉默的、孤独的、永恒的泥瓦匠,在修补着自己的造物。
只见祂那只岩石巨掌缓缓张开,伸向身侧的一片虚空。
在那里,一片散乱的、包含了数千亿颗恒星的巨大星云,正静静地漂浮着。
那星云瑰丽而浩瀚,旋臂中闪烁着初生恒星的蓝色光辉,与衰亡巨星的红色悲鸣。
对于任何一个凡人文明而言,那是穷极想象也无法探索完毕的疆域。
在那其中,必然孕育着无数的行星,无数的生命,无数正在仰望星空的文明。或许就在此刻,正有诗人为它的美丽而歌唱,有科学家在计算它的轨迹,有孩童在对着它的方向许下心愿。
但在琥珀王的手中……
这片承载了无限可能与生命的星云,就像是凡人随手在河边抓起的一把湿润的泥土。
它毫无反抗之力。
甚至连一丝能量的涟漪都没有泛起,就被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轻而易举地攥在了掌心。
琥珀王将这把“星云之泥”,按在了【亚空晶壁】上一处似乎存在着某种凡人无法观测到的“裂痕”或“瑕疵”的地方。
祂的动作沉稳、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随后,祂举起了手中的巨锤。
那柄能够敲碎宇宙规则的重锤,在祂手中显得如此轻盈。
然后,轰然落下。
真空之中,无法传递任何声音。
然而,每一个看到这个画面的生灵,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修为几何,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乃至灵魂本身,都随着那一锤的落下,被狠狠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因果层面的震荡。
一锤落下。
那片星云,那数千亿颗恒星,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一切,都在那一个瞬间,被强行糅合、压缩、碾碎、重塑。
它们原本各自独立的、灿烂的、奔放的光芒,在那种超越了物理法则的极端压力下,瞬间变质。
所有物质、所有能量、所有时空,都被压缩成了一种纯粹的“存在”。
最终,化作了【亚空晶壁】之上,一抹新生的、永不熄灭的金色流光。
那些恒星中可能存在的文明,那些生命,那些诗人、科学家、孩童……
他们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过去、现在、未来,连同他们所在的整个星系,都被当做最基础的建筑材料,成为了【存护】基石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组成部分。
龙珠世界。
弗利萨专属的飞船,王座之上。
那张一直带着优雅而残忍假笑的脸,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光幕上那沉默而宏大的劳作,手中的高脚杯,那由特殊水晶打造、足以承受极高能量冲击的杯子,在他的指间无声地化为了最细腻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他毕生的骄傲,他自诩为“宇宙帝王”的最大资本,就是他可以抬手间,轻而易举地毁灭一颗星球。
那种主宰生命、决定一个世界存亡的快感,是他力量的最好证明。
可现在……
他看到了什么?
爆星?
他所谓的“爆星”,在那个沉默的泥瓦匠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幼稚的顽童,在沙滩上,用脚踩碎一个自己刚刚堆好的、可笑的沙堡。
那个巨人不是在破坏。
祂甚至都没有“破坏”的概念。
祂是在以星系为砖石,以恒星为水泥,修筑着祂心中唯一的、至高无上的真理。
弗利萨的身体,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不是兴奋。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冰冷的战栗。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名为“神性”的冷漠。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连作为尘埃的资格都没有的卑微感,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让他感到百倍的愤怒,以及千倍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