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楼内,万籁俱寂。
唯有那一道道悬于梁上、挂于壁间、或被主人紧握于手中的名剑,仍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不是臣服,亦非恐惧。
那是一种源自剑器本源的颤栗,是凡铁在仰望神金时,不由自主的悸动。
一楼。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这两位屹立于当世剑道顶峰的绝代剑客,此刻却再无半分宗师气度。他们并肩而立,身形绷得笔直,呼吸早已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如同两个刚刚踏入江湖、初次面见传说人物的学徒,将全部心神都投注在了高台之上。
那一双双曾俯瞰众生的孤高眼眸,此刻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求索。
高台之上,苏煊缓缓站起了身。
他周身那股吞服凤血后自然而然产生的尊贵暖意并未散去,反而随着他的动作,凝练成了一股更为厚重、更为深沉的威压。那威压并不外放,却让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他并未急于开启光幕,而是信步走到了高台的边缘。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黑色镶金边的靴子踩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却仿佛踏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弦之上。
目光自一张张写满了渴望、震撼、迷茫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诸位。”
苏煊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奇特的韵味,仿佛裹挟着千载风霜,在空旷死寂的楼阁内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响。
“前番,本座盘点了不良帅袁天罡。”
“他以不死药之力,换来三百年岁月,却也画地为牢,终生不得出长安。”
“神魔尹仲。”
“他借龙神血脉与通天异术,不死不灭,却也人非人、鬼非鬼,承受无尽孤寂。”
“东渡的徐福。”
“他更是窃取瑞兽凤血,苟延残喘两千年,化身帝释天,游戏人间,视苍生为蝼蚁。”
苏煊的声音顿了顿,给足了众人消化的时间。
他语调陡然一转,那股苍凉的古韵瞬间被一股裂石穿云的豪迈所取代,语气中更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不屑与睥睨!
“但在本座眼中,此三者,皆为外道!”
“长生之路,难道非要依仗丹药、血脉、窃取此等外物,方能走通吗?”
外道!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全场哗然!
楼内刚刚凝聚起的庄严肃穆,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骚动冲破。
“若袁帅与帝释天此等通天手段,都只是‘外道’……”
“那何为正途?”
“不靠外物,凡人之躯,血肉之胎,如何能与天地同寿,与日月争辉?这绝无可能!”
质疑声、议论声、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连二楼包厢内的朱无视,这位心机深沉、自认洞悉天下万事的铁胆神侯,此刻眉头也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苏煊的话,颠覆了他对武学、对生命的所有认知。
面对下方的喧嚣,苏煊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长袖一挥。
身后那面刚刚平息下去的巨大光幕,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创世之力,于沉寂中轰然亮起!
光华暴涨,吞噬了楼内所有的烛火光芒。
这一次,光幕的画面之中,没有了长安城那压抑的不良人衙署,没有了御剑山庄那诡异的血池,更没有了天门那高悬云端的巍峨宫殿。
“这一次,本座将为诸位盘点第七位不朽者。”
苏煊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响彻云霄,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音。
“他,以凡人之躯,修一口胸中不平意气。”
“他的一生,不求长生。”
苏煊的声音在这里停顿,每一个字都重重落下。
“长生,却自来寻他!”
“他曾一剑叩开天门,得见漫天仙神,却因心中那股意气,傲然而立,不屑跪拜!”
轰!
这几句话,比之前任何盘点都更具冲击力!
不求长生,长生自来!
叩开天门,不屑跪拜!
这是何等的风骨!何等的霸气!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几句话牢牢抓住,死死地盯住了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