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煊最后一字落下,光幕之上,光影流转,渐渐凝聚出了一道身影。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画面中,浮现出的,是一个潦草到了极点的形象。
一个身披破旧不堪、油光锃亮的羊皮裘的老头子,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一条满是泥泞的乡间土路边。
他身形佝偻,一条袖管空荡荡地随着微风摆动。
另一条腿也似乎有些问题,摆放的姿势极不自然。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仅剩的那只手,正抠着自己满是泥垢的脚丫。
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苏州城外最常见的,断手断脚、混吃等死的落魄乞丐。
哪有半分不朽强者的风范?
哪有半点“一剑开天门”的绝世风采?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种诡异的、凝固的死寂。
紧接着,这片死寂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质疑声彻底引爆!
“这……这就是第七位?”
“楼主莫不是在与我等开玩笑!”
一个包厢内,有富商巨贾失声喊道,脸上满是荒诞。
“一个抠脚的独臂老头?他能活三百年?他能化神龙?他能开天门?”
“这比街边的乞丐还要不堪!”
移花宫的包厢内,邀月宫主那张绝美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了一抹极度的嫌恶。
这种污秽邋遢的形象,与她那洁癖到极致的性子形成了最剧烈的冲突。在她看来,让这种人出现在光幕上,本身就是一种对眼睛的污染。
与当初那个虽戴着面具、却霸气内敛、威压天下的不良帅袁天罡相比,眼前这个老头,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然而,就在这片喧嚣与质疑的海洋中,大厅的一个角落,一个一直沉默寡言、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身影,却猛地站了起来!
是剑魔,独孤求败!
他起身的动作是如此突兀,以至于他身旁的桌椅都被带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但他毫不在意。
他那双常年古井无波、仿佛早已对世间万物失去兴趣的眸子,在看到光幕中那老头身旁,随意斜插在泥地里的一柄、仿佛孩童玩具般的木剑时,骤然爆发出了一团璀璨至极的光!
那柄剑,甚至不能称之为剑,更像是一截断裂的木马牛玩具。
可在独孤求败的眼中,那截破木头,却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夺目!
“剑意……”
“好……好纯粹的剑意……”
独孤求败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寻觅一生、终得一见的极致激动。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感觉到了。
那个看似邋遢、浑身散发着馊味的老头,他周身的每一根汗毛,他抠脚的每一个动作,他呼吸的每一缕气息,都蕴含着一股内敛到了极致,却又仿佛随时能斩断九天星辰的无上锋芒!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剑意!
高台之上,苏煊将下方众生的百态尽收眼底。
他嘴角的弧度愈发深邃。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随即,发出一声如九天惊雷般的断喝:
“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这一声,如神谕,如法旨,如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光!
它蕴含着一股无可辩驳、不容置疑的磅礴伟力,瞬间震慑了楼内所有的喧闹与质疑!
万籁俱寂。
针落可闻。
也就在这一声断喝落下的瞬间,光幕之中,那个一直低着头、专心致志抠着脚丫的老头子,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布满了风霜、沟壑纵横的脸。
但那双眸子!
当他抬起头,当那双眸子看向光幕之外时!
一道无法形容的精芒,自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悍然射出!
楼内,包括西门吹雪、叶孤城、燕南天在内的所有剑客,在这一刹那,全都感到双目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一股无形的、极致锋锐的剑意,竟是穿透了光幕的阻隔,直接斩在了他们的心神之上!
仿佛他们的灵魂,都要被那一抹眼神,活生生割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