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响起,清晰,沉稳,字字珠玑。
“主公,今将军神武,雄踞冀州,带甲百万,天下莫敢争锋。当先西迎大驾,挟天子以令诸侯,此为大义。”
“再进兵幽州,剿灭公孙,收拢北方四州之地,积蓄粮草,屯田练兵,此为根基。”
“待根基稳固,再南下争夺天下,则霸王之业可成矣!”
一番话,言简意赅,却将一套囊括了政治、军事、后勤、战略的宏伟蓝图,清晰地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监军(沮授曾任监军)之才,竟至于斯!”
无数正在观看天幕的诸侯、谋士,在听到这番规划时,无不心头剧震。
单论这份俯瞰天下、规划全局的战略眼光,沮授,绝对不在刚刚上榜的“毒士”贾诩之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这份宏图伟志而赞叹时,金榜画面中,却出现了让无数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面对沮授递上的万言血书,那个身穿华服、面容倨傲的男人——袁绍,只是懒洋洋地接了过来。
他甚至没有仔细去看,只是随手翻动了几下。
那双曾经被誉为“有英雄气”的眼眸中,流露出的不是深思,不是赞许,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与轻蔑。
“啪。”
一声轻响。
那份凝聚了沮授毕生心血的战略规划,被袁绍如同丢弃一张废纸般,随手扔在了身旁的案几上。
紧接着,画面一转。
袁绍竟然侧过头,兴致勃勃地听从着身边另外几个衣着华丽、满脸谄媚的谋士的建议。
那些建议,在天道金榜的映衬下,显得如此短视、偏执,甚至愚蠢可笑。
可袁绍,却听得连连点头,满脸赞同。
画面定格。
最后,一行冰冷的金色大字,如同烙印一般,出现在画面之上,也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最终评价:才虽高,志虽远。奈何主不纳言,明珠蒙尘,徒呼奈何!】
轰!
这一句评价,不啻于一道九天惊雷!
它用最直接、最无情的方式,将袁绍那“四世三公”的华丽外衣撕得粉碎,将他那所谓的“礼贤下士”的遮羞布扯得一干二净!
这已经不是评价沮授了。
这是在全天下人面前,公开羞辱袁绍的识人不明,用人不当!
冀州。
邺城大殿之内。
“哐当!”
一只价值连城的青瓷酒杯,被一只大手猛然攥碎。
袁绍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那一行字,他英武的面庞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虬结的肌肉不断抽搐。
一股腥甜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
他感觉到了来自整个天下的,那一道道或嘲讽、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啊——!”
压抑不住的怒火终于爆发。
“胡说八道!!”
袁绍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案几,酒水、菜肴、器皿洒落一地。
“这天道金榜,竟然也敢欺世盗名!!”
“我袁本初,出身高贵,名满天下,乃世之楷模!怎会不纳忠言!?”
“来人!把那些胡言乱语的家伙都给我拖出去砍了!!”
他疯狂地咆哮着,将大殿内所有能看到、能摸到的昂贵器皿,一件接一件地摔得粉碎。
那歇斯底里的怒吼,在大殿内疯狂回荡,震得梁柱嗡嗡作响。
然而,在大殿的下方,跪在地上的沮授,听着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咆哮,看着袁绍那张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悲凉。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
金榜,没有说错。
他这一腔匡扶社稷的热血,这一身足以经天纬地的才华……
终究,是错付了人。
而这戏剧性的一幕,这人主与名臣之间最深刻的悲剧,也分毫不差地,被远在万里之外的孤云关城楼之上,那个男人的双眼,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