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在小小的书房内回荡，与酒香肉味、烛火微光交织在一起，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离别与慨叹。
与此同时，北凉王府另一处，灯火通明的将军营房内，气氛却截然不同，冰冷而紧绷。
陈之豹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简易皮甲，身姿笔挺如枪，正站在案几前。
他面容冷峻，线条刚硬，一双虎目在灯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此刻却蕴含着压抑的怒火。
他面前，赫然跪着那三个脸颊高高肿起、带着血痕、狼狈不堪的亲卫手下。
营房内鸦雀无声，只有火盆中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那三人因为恐惧而微微加重的呼吸声。
陈之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一一扫过三人那凄惨的脸庞，最终定格在他们那同样红肿、甚至掌心还残留着血迹和油皮的手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说。”
陈之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谁干的？”
他第一反应是有人袭击了他的手下，并且用如此羞辱的方式——打耳光打到脸皮溃血！在北凉军中，在他的麾下，竟然有人敢如此行事？这不仅是打他手下的脸，更是在打他陈之豹的脸！
三个亲卫吓得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其中一人颤声答道。
“回……回将军……没……没人打我们……是……是我们自己……自己打的……”
“自己打的？”
陈之豹眉头猛地一拧，眼中厉色更盛。
他仔细看了看三人的手掌，确实红肿不堪，与脸颊的伤势吻合，确实是自行掌掴所致。但这反而让他更加疑惑，也更加恼怒。
“为何？”
陈之豹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三人几乎瘫软在地。
“军中规矩，无故自残，亦是重罪！你们三个，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三人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之前对青鸟编造的“酒后胡言冲撞了贵人”的借口，在陈之豹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漏洞百出。
他们既不敢说出是因为背后非议二公子被其侍女撞见惩罚，那会暴露他们犯上的大罪，也牵连陈将军；又编不出更合理的理由，一时间慌作一团，语无伦次。
看着手下这般慌乱掩饰的模样，陈之豹心中已然断定，他们绝对在说谎！而且，事情定然不小，否则不会让这三个也算见过血的汉子恐惧到宁愿自扇耳光也不敢直言！
在北凉境内，有谁能让他陈之豹的亲卫惧怕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自残也不敢说出对方名号？
徐骁？凉王若是要处罚他们，根本无需如此麻烦，一道命令即可，他们也不敢有丝毫隐瞒。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
陈之豹眼中寒光一闪，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眼神却偶尔掠过深沉光芒的年轻人——世子，徐风年！
是了！只有这位素来行事不按常理、且对他陈之豹从无好脸色、甚至隐隐有针对之意的世子爷，才有可能做出这等看似“胡闹”实则羞辱意味十足的事情！
让他的手下自己扇自己耳光，这比直接动手打人，更折辱人，更像徐风年那种乖张性子会做的事！
联想到徐风年平日里对自己那份毫不掩饰的疏离甚至隐隐的敌意，陈之豹胸中一股邪火“噌”地窜起。好你个徐风年！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将手伸到我的亲卫头上，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折辱我？
他脸色铁青，拳头不自觉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营房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
那三个跪地的亲卫感受到将军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怒意，吓得瑟瑟发抖，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心中叫苦不迭，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营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冰，陈之豹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三人瑟瑟发抖的脊背。
那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怒斥都更令人恐惧。终于，在陈之豹即将失去耐心，准备用更严厉手段逼问的前一刻，三个亲卫中领头的那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再隐瞒下去，不仅自己三人下场会更惨，还可能因为欺瞒主将而罪加一等。与其被将军查出真相后重罚，不如现在坦白，或许还能争取一丝从轻发落的可能。
“将军息怒！将军恕罪！”
他猛地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