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看守所会见室的白墙刺眼。
陈默隔着铁栅栏坐下时,王大力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上了橘色的囚服,鼻梁上贴着纱布,双手戴着手铐。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魂的木桩,只有眼睛还偶尔转动。
李锋和张国庆站在会见室角落,示意陈默可以开始了。
“我叫陈默。”陈默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昨天在砖厂,我们见过。”
王大力没反应。
“你女儿叫萌萌,七岁,在市儿童医院血液科住院。”陈默看着对方的眼睛,“病历上写着,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王大力的手指动了一下,手铐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医生说,这种病现在治愈率不低,只要及时治疗。”陈默继续说,“但你缺钱。”
沉默。
“你衣服里缝的存折,有八万六。够不够?”
王大力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是抢劫犯。”陈默压低声音,“至少,不全是。”
角落里的李锋皱起眉头,但没有阻止。
王大力笑了,笑得很苦:“小警察,你才穿几天制服?懂什么?”
“我是不懂。”陈默说,“但我知道,一个抢了两万块钱的人,不会把八万多的存折缝在衣服里等死。一个想跑路的人,不会随身带着女儿的照片和病历。”
他顿了顿:“你在等什么?”
王大力盯着他,目光像要把人刺穿。许久,才缓缓开口:“等该等的人。”
“谁?”
“你不该问。”王大力重新低下头,“我的案子结了,该判就判。持枪、抢劫、袭警……够我蹲十几年了。萌萌等不起十几年,但至少……她能活着。”
他的话里有话。
陈默想起那张纸条——“想要你女儿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有人用你女儿威胁你?”陈默试探着问。
王大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纸条。”陈默决定赌一把,“打印的字,右下角有个唇印,女人的。”
王大力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双手握拳,手铐链子绷紧:“还给我……那东西不能……”
“为什么不能?”陈默追问,“那是线索,能帮你!”
“帮我?”王大力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小兄弟,你知道我为什么抢那家超市吗?因为那是他们指定的。知道为什么打伤老板吗?因为必须见血。知道为什么抢两万吗?因为那个数刚好够立案标准。”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我就是个棋子,用完就扔的棋子。你救我?你能对抗他们?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陈默后背发凉。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我知道,如果你不配合,你女儿可能永远等不到合适的骨髓配型。”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王大力的肩膀垮下来。他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很久没有说话。会见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三个月前。”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萌萌病情恶化,医生说必须做移植。配型找到了,是我。但手术费要三十万。我借遍了亲戚朋友,凑了十万。还差二十万。”
“高利贷?”
“我借了五万,滚到十五万。还不上,他们来家里泼油漆,吓到了萌萌。”王大力闭上眼睛,“就在我走投无路时,有个女人找到我。”
陈默屏住呼吸。
“她说,能帮我解决所有问题。萌萌的医疗费,债务,甚至以后的康复费用。只要我帮她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抢那家超市,打伤老板,然后消失。”王大力睁开眼睛,“她说,事成之后,会给我一个新的身份,一笔钱,让我带萌萌去外地治病。”
“你信了?”
“我没得选。”王大力苦笑,“她先付了十万,打到医院的账户。萌萌用上了最好的药,病情稳定了。我……我只能照做。”
“女人长什么样?”
“没见过正脸。”王大力回忆,“她总是戴口罩和墨镜。声音……很特别,有点沙哑,但很好听。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偏瘦。左手腕有纹身,像一朵花,但我没看清是什么花。”
陈默脑海中,雷达突然微微震动。
【检测到有效线索】
【线索整合中……】
【关联可能性:72%】
【建议:追问接触细节】
“你们怎么联系?”陈默追问。
“她用公共电话打给我,每次号码都不同。见面地点也变,都是人多的地方——商场、车站、医院大厅。”
“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一周前。”王大力说,“她让我去砖厂,说那里安全,让我等着。但我等了三天,她没来,却等来了虎哥那伙人。”
他顿了顿:“虎哥认识她。他跟我说,那女人是他们‘上面的人’,让我安心待着。但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虎哥看我的眼神。”王大力声音发颤,“像看一个死人。”
会见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李锋走过去开门,一个年轻民警探进头:“李队,市局的人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知道了。”李锋看了陈默一眼,“问完了吗?”
陈默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那女人的唇印……”他看着王大力,“是你要求留的?”
王大力愣住,随即摇头:“不。是她……她递纸条给我时,不小心蹭到的。我当时没注意,后来才发现。”
“为什么留着?”
“因为……”王大力低下头,“那是我唯一能证明她存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