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看守所的停尸房冷得像冰窖。
陈默跟着苏雨走进去时,白布已经盖上了王大力的尸体。县局的法医老吴站在解剖台旁,眉头拧成疙瘩。
“李队在隔壁问话。”老吴指了指单向玻璃后的房间,“看守所值班民警、同监室的人,还有昨晚送饭的。”
苏雨掀开白布一角。王大力的脸呈青紫色,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开,能看到口腔黏膜有细小的出血点。
“心梗症状?”苏雨问。
“表面看是。”老吴戴上手套,翻开王大力的一只眼睛,“但你看这里——结膜有针尖状出血点。还有鼻腔……”他用镊子小心地从王大力鼻孔里夹出一点淡黄色的粉末,放在载玻片上。
“这就是曼陀罗花粉?”陈默凑近看。
老吴将载玻片放到显微镜下,调好焦距:“看吧。”
陈默俯身。视野里是无数细小的颗粒,表面有网状纹路,典型的曼陀罗花粉特征。
“剂量不足以致死。”老吴说,“但如果是过敏体质,或者吸入时处于特定状态……”
“什么状态?”
“比如,被下药了。”老吴又拿出另一份报告,“这是血液毒理初步筛查。检测到微量的东莨菪碱——曼陀罗的主要致幻成分。剂量很小,但如果是和花粉同时作用……”
苏雨接过报告:“所以可能不是直接毒杀,而是诱发?”
“诱发心梗,或者心律失常。”老吴点头,“王大力有心脏病史吗?”
“档案里没有。”苏雨说,“但我会查他以前的体检记录。”
陈默看着王大力僵硬的尸体,脑海中浮现出昨天会见时,那个用眼神警告他的男人。王大力知道危险,但还是选择了沉默。
除了女儿,他还在保护什么?
或者说,他害怕什么?
“陈默。”苏雨突然叫他,“你昨天会见王大力时,他有没有异常表现?”
陈默回忆:“他很紧张,反复提到‘他们’。还警告我小心。”
“警告你小心谁?”
“没说具体名字。”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符号,“他在桌上画了个标记。圆圈,中间一个点。”
老吴抬起头:“‘被注视者’标记?”
“您知道?”陈默惊讶。
“中世纪猎巫时期的符号。”老吴脱下手套,“我在一些旧案卷里见过。有些受害者会在死前留下这个标记,意思是……有人在监视他们的一切。”
停尸房的冷气好像更重了。
“花粉来源查了吗?”苏雨问。
“看守所里没有曼陀罗植物。”老吴说,“花粉很新鲜,应该是24小时内吸入的。我建议查查昨天所有接触过王大力的人,还有他牢房里的物品。”
隔壁房间,李锋的询问似乎结束了。他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值班民警说,昨晚八点巡查时王大力还好好的。九点送水,十点熄灯。今早六点发现时,人已经凉了。”李锋揉着眉心,“同监室的人说,半夜听到王大力翻身,还小声说了句梦话。”
“什么梦话?”
“‘花开了’。”李锋看着尸体,“就这三个字,花开了。”
曼陀罗花开了?
陈默突然想到纹身店老板的话——鬼手设计的曼陀罗纹身,会在特定光线下泛暗红色,像血一样。
“苏警官。”陈默开口,“您还记得那纹身在特定光线下会变色吗?如果那种特殊颜料里,真的掺了曼陀罗花粉……”
苏雨眼睛一亮:“那么纹身者身上,就会持续携带花粉!”
“王大力接触过纹身者?”李锋问。
“或者,有人把花粉带进了看守所。”苏雨转身就走,“老吴,尽快出详细尸检报告。李队,我要调看看守所昨晚的所有监控。”
看守所监控室,屏幕墙分割成几十个小画面。
苏雨和陈默盯着昨晚王大力监室的录像。时间从晚上八点开始,快进播放。
八点零三分,值班民警巡查,在门口看了一眼。
八点四十分,同监室的另一个犯人起身上厕所。
九点整,送水工推着车经过,在王大力监室门口停了几秒,从窗口递进去一杯水。
“停。”苏雨指着屏幕,“放大送水工的脸。”
画面放大。一个戴口罩帽子的男人,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偏瘦。
“这不是平时的送水工。”看守所所长凑过来看,“平时是个胖子。”
“这人哪来的?”李锋问。
“我……我不知道。”所长额头冒汗,“送水是外包公司的,每天下午五点前会把水送到门口,由我们的人分发。但昨晚……昨晚小张请假,可能是临时顶班的。”
“外包公司联系方式。”
所长连忙去查。十分钟后,他脸色苍白地回来:“公司说,他们昨晚没派人来。而且……他们的送水工都是穿蓝色工装,录像里这个是灰色的。”
有人冒充送水工,进入了看守所。
“继续看录像。”苏雨说。
九点零五分,王大力喝了那杯水。
九点十分,他开始频繁翻身。
九点三十七分,他坐起身,对着空气说了句话——口型依稀能辨认出是“花开了”。
然后他躺下,再也没动过。
“那杯水……”陈默说。
“已经送检了。”李锋说,“但杯子被清洗过,大概率提取不到什么。”
苏雨把九点整的画面反复播放。送水工递水时,左手从窗口伸进去了一瞬间。
袖口拉高,露出手腕。
尽管画面模糊,但陈默能隐约看到——手腕上有一圈深色的图案。
“纹身。”他指着屏幕。
苏雨立刻让技术员做增强处理。几分钟后,一个相对清晰的图像出现在屏幕上:左手腕,黑色曼陀罗纹身。
和医院监控里的,一模一样。
“同一个人。”苏雨深吸一口气,“他进了看守所,给王大力下了药,然后诱发他心梗死亡。”
“他怎么进来的?”李锋问,“看守所的门禁呢?”
所长快哭了:“昨晚门禁系统……故障了半小时。维修人员说是线路老化,我们也没多想……”
太巧了。
巧合到像是精心设计的剧本。
“这个纹身男,必须找到。”苏雨说,“李队,全城通缉。重点排查医院、纹身店、还有……医学院。”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陈默看向她:“您怀疑林教授?”
“所有线索都指向他。”苏雨没有否认,“三年前的迷奸案指控,曼陀罗纹身,现在又涉及命案。他有足够的专业知识制造这种‘意外死亡’。”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赵成,萌萌那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