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词,在六十年代的京城,分量重得能砸死人。
院子里假装扫地的,晒衣服的,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陈风家门口。
那辆墨绿色的嘎斯吉普车,静静地停在院门口,像一头钢铁巨兽,散发着权力的气息。
陈风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点点头,从容地回到屋里,将他连夜绘制完成的图纸,小心地卷起,放进一个牛皮纸筒里。
然后,在杨厂长近乎谄媚的陪同下,在全院人或羡慕、或嫉妒、或惊疑的复杂目光中,他弯腰坐进了吉普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隔绝了身后那个充满了鸡毛蒜皮与家长里短的世界。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南锣鼓巷。
这一次的技术研讨会,级别确实很高。
地点没有设在任何一家工厂,而是直接设在了市工业局内部的招待所。
这里进出的人,无一不是各单位的头头脑脑。
陈风跟在杨厂长身后,刚一脚踏进招待所那光洁如镜的水磨石大厅,眼角的余光就瞥到了两个身影。
两个“老熟人”。
轧钢厂的李副厂长。
还有,跟在他身后的电影放映员,许大茂。
李副厂长正陪在一个身形微胖,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干部身边,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笑容。看那亲热劲,显然关系不浅。
而许大茂,则像个跟班,亦步亦趋。
他能出现在这里,不用想也知道,是李副厂长硬塞进来的。
任务,大概就是等领导们开完会,晚上放个电影,“助助兴”。
许大茂的视线一转,正对上走进来的陈风。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反应,活脱脱就是一只撞见了猫的老鼠。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朝李副厂长身后缩了半个身子,试图用领导的身体挡住自己。
李副厂长也察觉到了许大茂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当他看到被杨厂长奉为上宾的陈风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当然听说了食堂那件事。
听说了杨厂长为了一个年轻技术员,当众落了易中海的面子。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鸷。
随即,那丝阴鸷被一层虚伪的笑容掩盖。
他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故意提高了音量。
“哟,这不是陈技术员吗?”
他的称呼,咬得很重,故意不叫“陈工”。
“你也来了?”
这话问得,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不等陈风回答,他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呵呵,小陈啊……”
他的目光,在陈风身上下打量,最后落在他那身干净却普通的工装上。
“这地方可不是轧钢厂食堂,你可别走错了门啊。”
一句话。
诛心。
他这是在当众讽刺陈风!
讽刺他不过是个靠着“做饭”这种旁门左道,才巴结上杨厂长的投机分子!
讽刺他根本没资格踏进这个代表着京城工业技术最高水平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