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长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餐厅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
死寂。
两个身穿制服、身形笔挺的警卫员,闻声而动。
他们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脚步沉稳,皮靴踏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闷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许大茂的心尖上。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走到许大茂身后,蒲扇般的大手探出,一把攥住了他后颈的衣领。
许大茂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铁钳夹住脖子的鸡,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提,他的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不!局长!王局长!我冤枉!我真是冤枉的啊!”
许大茂的哭嚎声凄厉而变形,双腿在空中乱蹬,裤管里甚至传来一股骚臭味,吓得屁滚尿流。
他被拎着,像拖一条破麻袋,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划出一道狼狈的痕迹。
周围的宾客们纷纷避让,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冷漠。
李副厂长坐在旁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着,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不能坐视不管!
许大茂再不是东西,也是他轧钢厂的人,是他带出来的!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干涩:“王局长……他……他是我们厂的……”
王局长缓缓转过头,那目光不再有刚才的雷霆之怒,而是一种冰川般的冷漠,刺得李副厂长浑身发抖。
“你们厂?”
王局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威压。
“李副厂长!管好你的人!”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李副厂长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主管生产的副厂长,在整个红星轧钢厂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竟然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电影放映员,被工业局的一把手,当着这么多兄弟单位领导和老专家的面,点名批评!
这比直接抽他一个耳光,还要让他难堪百倍!
他感到无数道目光,或同情,或讥讽,或幸灾乐祸,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血色褪尽,又猛地涨红,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知道,他完了!
在王局长心里,他已经被打上了“识人不明”、“管教不严”的标签!
他灰溜溜地低下头,再也不敢看王局长的眼睛,踉跄着跟了出去,他必须去处理这个烂摊子。
看着李副厂长失魂落魄的背影,宴会厅里的人心思各异,但看向陈风的目光,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敬畏和一丝丝的讨好。
赶走了嗡嗡作响的苍蝇,王局长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化作了春天般的和煦。
他大步走回桌边,一把拉住陈风的手,那双刚才还喷着火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欣赏和亲热。
“小陈啊!”
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紧紧握着陈风。
“别让那些腌蟥一样的货色,影响了我们的心情!来!今天我老王做东,咱们必须好好喝两杯!”
王局长对陈风,或者说,对陈风拿出的那份“离心锻压”技术方案,简直是爱到了骨子里!
那不仅仅是一份图纸,那是解决国家重大难题的钥匙!是能让整个工业体系向前迈进一大步的基石!
他环视全场,声音洪亮地当场宣布。
“同志们!我宣布,本次高强度合金钢技术研讨会,取得了‘重大突破’!”
掌声雷动!
可就在这气氛推向高潮的时刻,一个意外发生了。
招待所的厨师长,一个四十多岁、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跑到王局长身边,声音都在发颤。
“局……局长……您……您预定的那条压轴的‘松鼠鳜鱼’……”
他结结巴巴,不敢往下说。
王局长眉头一皱:“怎么了?”
“因为……因为刚才许大茂那一通闹事,后厨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那火……火候全过了……”
厨师长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叫。
“嘶——”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在那个物资匮乏、极其讲究待客规格的年代,这绝对是天大的招待事故!
尤其是对王局长这种级别的领导,宴请的还是京城来的顶级专家,压轴大菜被毁,这传出去,不仅是招待所的责任,更是他这个主办方的脸面问题!
王局长刚刚舒展开的眉头,瞬间又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一股怒火,眼看又要爆发。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局长,别急。”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陈风。
他站了起来,神色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来试试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你一个搞技术的工程师,还会做菜?
王局长的火气也为之一滞,疑惑地看着他。
坐在旁边的杨厂长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帮腔。
“对!对!对!王局长!您是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