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秋叶。
当这三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陈风正准备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这三个字,在他的脑海里轻轻回响。
冉秋叶……
她终于出场了。
陈风的指节在粗糙的搪瓷茶杯上轻轻摩挲,杯中温热的茶水,也无法驱散他心中泛起的一丝涟漪。
对面的阎埠贵,将陈风这细微的停顿尽收眼底。
他那张精于算计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自以为是的了然。
成了!
有门儿!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小子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缺的不就是个知冷知热的伴儿吗?
“怎么样,陈主任?”
阎埠贵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邀功的神秘感。
“我这学生,那可是百里挑一!不光人长得俊,书也读得多,家里头干净,正经的知识分子家庭!”
他唾沫横飞,恨不得把冉秋叶夸成天上的仙女。
“跟您这样的青年才俊,技术大拿,那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风缓缓将茶杯放到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让喋喋不休的阎埠贵立刻闭上了嘴。
陈风抬起眼皮,视线落在阎埠贵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三大爷这是“一鱼两吃”啊。
用一个冉秋葉的人情,既想给自己儿子阎解放换个金饭碗,又想攀上自己这条线。
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脸上了。
陈风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
“三大爷,冉老师是文化人,我自然是想认识的。”
一句话,让阎埠贵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脸上笑开了花。
然而,陈风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过……调动工作可不是小事。”
陈风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姿态从容。
“王局长日理万机,手底下管着全市大大小小的工厂。我一个刚上任的小主任,不能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他老人家。”
阎埠贵的脸当场就垮了下来,拉得老长,跟刚从地里摘下来的苦瓜没什么两样。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全被陈风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给堵死了。
是啊,人家是市局的局长,你儿子一个运输队的司机算哪根葱?陈主任说得在理,可这……这不就等于没戏了吗?
他心里那叫一个急啊,抓耳挠腮,却又不敢反驳。
就在阎埠贵一颗心沉到谷底的时候,陈风的话锋,不紧不慢地转了过来。
“不过……”
这两个字,对于此刻的阎埠贵来说,不亚于天籁之音。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陈风。
“我这个‘技术革新办公室’,刚刚成立,百废待兴,倒是缺一个‘档案管理员’。”
陈风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
“主要工作,就是负责整理整理我画的那些图纸,还有一些会议纪要。这个岗位……我倒是能说了算。”
阎埠贵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档案管理员!
那可是“干部”岗啊!
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但那也是干部身份!是铁饭碗!
是坐在办公室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冬天有暖气,夏天有风扇的好差事!
比他儿子阎解放那个天天一身油污,风里来雨里去的破司机,强了何止一百倍!
“哎哟!太好了!太好了!”
阎埠贵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两只手在身前用力地搓着,骨节都发出了“咔咔”的轻响。
他语无伦次,声音都带着颤音。
“陈主任!解放!我们家解放他认识字!他上过高小的!他能干!他绝对能干这个活儿!”
陈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给得太轻易,对方不会珍惜。
只有让对方经历了从希望到绝望,再到柳暗花明,才会把这份人情记得牢牢的。
陈风缓缓点了点头,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端起茶杯,目光越过袅袅升起的热气,落在阎埠贵的脸上,不咸不淡地加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