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敲打着阁楼的老虎窗,像无数冰冷的手指在玻璃上抓挠。
吴岩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向上爬,手里攥着从祠堂梁柱上偷偷刮下的木屑。那木屑在掌心发烫,与怀中罗盘的震动形成某种诡异的共振。
“姑爷,这阁楼二三十年没开过了,全是灰。”管家在楼下喊,“您要找什么,我让佣人来吧?”
“不用,岳父让我找些旧书。”吴岩面不改色地撒谎,“他说年轻时藏的几本棋谱可能在这里。”
脚步声渐远。吴岩推开积满灰尘的木门,霉味混着陈年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阁楼比想象中宽阔。月光从老虎窗漏进来,照见悬在空中的细密蛛网。废弃的家具盖着白布,像一群沉默的守灵人。角落里堆着几个樟木箱,锁头早已锈蚀。
罗盘在他怀里震得更急了。
他打开第一个箱子,是些民国时期的旧照片。穿着长衫的苏家先祖站在码头前,背后是连绵的货船。第二箱装着账本,记录着苏家发家初期的生意往来。
第三个箱子最沉。吴岩费力地掀开箱盖,红绸包裹的物件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是一套嫁衣。
凤冠上的珍珠已经发黄,霞帔的刺绣仍精美得令人心惊。嫁衣下压着个雕花木盒,盒盖上用朱砂画着符咒——那符咒与祠堂梁柱上的如出一辙。
吴岩打开木盒,呼吸一滞。
里面是一纸婚书。洒金红纸,墨迹犹新,仿佛昨日才书写完毕。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新郎的名字是苏承业,苏雨晴的曾祖父。新娘姓名处,却被大片褐红色的污渍覆盖。那污渍的形状,像极了一只挣扎的手印。
吴岩指尖刚触到婚书,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
滔天洪水,披红挂彩的花轿被推入江中,轿中新娘的指甲抓挠着轿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岸上,穿着民国长衫的男人冷眼旁观,胸前挂着与苏家祠堂里一模一样的罗盘。
“检测到百年怨缚,隐藏任务‘河伯娶亲’已触发。”
系统机械音冰冷如旧,但吴岩隐约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剩余时间:71小时。”
“任务目标:化解苏氏纯阴血脉之诅咒。”
画面切换:同样的婚礼一次次重演,只是新娘的面孔不断变化,最后定格在苏雨晴脸上。她穿着那身泛黄的嫁衣,回头望来,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吴岩猛地抽回手,婚书飘落在地。从污渍覆盖处,隐隐透出几个字:
“…献于河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陌生号码,信息简短:
“苏家女娃的纯阴体质是祸源。明早带二两雄鸡血来铺子。”
是陈九指。这老家伙,果然一直在暗中观察。
吴岩收起婚书,正要离开,目光却被箱底一张泛黄的照片吸引。那是场旧式婚礼的合影,新郎是年轻时的苏承业,新娘盖着红盖头,身侧站着个少年。少年低着头,但左手明显缺了一根小指。
陈九指和苏家的渊源,比想象中更深。
下楼时,他听见主卧传来争吵。
“…必须联姻!王家答应注资三个亿!”岳父苏明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可她才三岁!你们这是卖孩子!”苏雨晴的声音在发抖。
“雨晴,你也是苏家女儿,应该明白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岳母周蕙劝道,“何况只是订婚,长大后若真不愿意…”
“就像我和吴岩一样?”苏雨晴冷笑,“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把一辈子搭进去?”
吴岩脚步一顿。
“别提那个废物!你爷爷老糊涂了,非要招他入门。要是当初听我的,和王家联姻…”
吴岩无声地走过走廊。这些话,他听了三年,早已麻木。
但今夜不同。怀中的婚书像块烙铁烫着他的胸口。百年前的悲剧,正在现代重演。而苏雨晴,就是下一个祭品。
回到佣人房,他锁上门,展开那纸婚书。月光下,被血渍覆盖的位置渐渐显现出字迹——
林秀姑,庚申年七月初七生。
纯阴命格,献祭于河。
苏氏子孙,代代相偿。
原来苏家每代都会出现一个纯阴体质的女子,成为维持家族兴旺的祭品。苏雨晴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除非,打破这个循环。
他掏出罗盘,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当罗盘靠近婚书时,那些褐红色的污渍突然蠕动起来,像活物般爬过纸面。
“警告:怨缚能量增强。检测到诅咒激活迹象。”
窗外突然传来猫叫。凄厉,绵长,像婴儿的啼哭。
吴岩掀开窗帘,看见后院墙头蹲着那只黑猫——白天做法事时撞翻烛台的那只。它碧绿的眼睛盯着吴岩,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
吴岩推开窗,猫却一跃而下,消失在夜色中。
他回到桌前,发现婚书上多了一行血字:
“第三夜,子时,河伯迎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