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月光挣扎着从云缝里漏下来,给苏家别墅蒙上一层惨白的纱。吴岩蹲在佣人房角落,指尖抚过罗盘上那道狰狞的裂痕。
铜针在黑暗中幽幽颤动,像被无形的手拨动。
“吴岩!”门外传来岳母王美玲尖利的声音,“死哪里去了?张大师马上要开坛作法,还不快去把后院的落叶扫干净!挡了法坛的风水,你担待得起吗?”
他沉默地收起罗盘,指尖在触到衣袋里那枚温润铜钱时顿了顿——这是今早陈九指塞给他的,老头醉醺醺的眼神在那一刻异常清明:“拿着,今晚用得上。”
今晚。吴岩抬眼看向窗外,暮色正吞噬最后一点天光。
?
法坛设在别墅客厅。
红烛高燃,香炉里插着三炷婴儿臂粗的线香,烟气盘旋上升,在吊灯下扭曲成怪异的形状。穿杏黄道袍的张大师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嘴里念念有词。苏家人紧张地围坐在旁,苏雨晴抱着昏睡的侄女倩倩坐在最角落,脸色苍白。
吴岩拿着扫帚站在廊下,透过玻璃门望着里面。罗盘在袋里发出低低的蜂鸣,震得他胸口发闷。
“乾坤借法,邪祟退散!”张大师一声大喝,桃木剑挑起一张黄符,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倩倩。
“哇——”小女孩猛然惊醒,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她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色,小手疯狂抓挠空气,像是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按住她!”张大师命令道,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叠成三角的符箓,“把这化水喂她喝下。”
苏雨晴颤抖着手接过符箓,正要化入水杯,吴岩突然推门而入:“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你个废物进来干什么?”王美玲尖声道,“滚出去扫地!”
苏雨晴蹙眉看他,眼神里是疲惫与不解。
张大师冷笑:“苏太太,法事最忌外人干扰。这...”
他话音未落,倩倩突然停止了哭闹。她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所有人,直勾勾地盯着吴岩。然后,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绝不是三岁孩童该有的、阴森森的笑。
吴岩心头一凛。在他眼中,倩倩瘦小的肩头上正趴着一个半透明的黑影,那黑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像水中的倒影般摇曳不定。
“符水...”苏雨晴犹豫着递过水杯。
就在符水即将触及倩倩嘴唇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杯水突然沸腾起来,黑色的蒸汽嘶嘶上涌,在空中凝成一张扭曲的人脸,转瞬即逝。
“啊!”几个女眷惊叫出声。
张大师脸色大变,连连后退:“这、这怨气好生厉害!”
烛火剧烈摇晃起来,客厅里的温度骤降。倩倩开始抽搐,口吐白沫,小小的身体在床上弹动,后颈处,一个青黑色的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来。
“倩倩!”苏雨晴失声痛哭,紧紧抱住侄女。
吴岩的目光却落在法坛供桌一角。那里蹲着一只通体乌黑的黑猫,碧绿的猫瞳在昏暗中闪着幽光。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竟无人察觉。
黑猫静静地舔着爪子,仿佛周遭的混乱与它无关。
张大师强自镇定,再次举剑,口中咒语越念越快。就在这时,那只黑猫突然弓起身子,全身毛发炸开,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喵——呜!”
这声猫叫像是某种信号。供桌上的三支红烛应声而灭,只剩下线香那点猩红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孽畜!”张大师惊怒交加,举剑欲刺。
黑猫却比他更快!它猛地一跃,不是扑向任何人,而是直直撞向香炉!
“哐当!”香炉翻倒,滚烫的香灰泼洒出来,溅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焦糊的气味。猫身在半空诡异一扭,轻巧落地,然后头也不回地窜出了客厅,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