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夜色如墨。
苏家别墅灯火通明,救护车的蓝红灯光在湿漉漉的玻璃窗上流转,映得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诡异的光。三岁的倩倩被裹在毛毯里,小小的身体不停抽搐,唇边还残留着符水蒸腾后留下的黑色渣滓。
“让开!都让开!”苏明远粗暴地推开挡路的吴岩,抱着女儿冲向救护车。
吴岩踉跄一步,右手下意识扶住墙壁。指尖触到冰凉的墙纸,昨夜罗盘蜂鸣的余韵仿佛还在耳畔回荡。他盯着倩倩苍白的小脸,那抹趴在肩头的半透明黑影虽已消失,但婴孩后颈若隐若现的青色掌印,却像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
“你还愣着干什么?”苏雨晴从他身边擦过,发梢掠过他脸颊,带着一丝凉意,“要不是你胡乱画符,倩倩怎么会更严重?”
吴岩张了张嘴,最终沉默。岳母王美娟的抽泣声、小舅子苏明远的呵斥声、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将他那句“那符水有问题”压回了喉咙。
救护车门重重关上,载着苏家的心肝宝贝呼啸而去。
“你,跟我去醫院。”苏父苏建宏面色铁青地指了指吴岩,眼神冷得像冰,“倩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十条命也赔不起!”
吴岩低头称是,眼角余光扫过书房方向——那方被他不小心碰翻的蛟龙砚还静静躺在书桌上,底部刻着的镇水咒在灯光下泛着幽光。系统提示音仿佛还在耳边:“检测到法物共鸣,蛟龙砚可替代阵眼”。
去医院的路上,车内死寂。苏建宏闭目养神,手指不停捻动腕上的沉香珠串。吴岩靠窗坐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映出他平凡无奇的侧脸。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夜镜中浮现的七枚铜钱虚影,此刻正在他意识深处缓缓旋转。
第一人民医院,急诊中心。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倩倩被迅速推进抢救室,金属门“哐当”一声合拢,将苏家众人隔绝在外。
“姐夫,”苏明远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动了什么手脚。倩倩要是有事,我让你生不如死。”
吴岩抬眼,对上苏明远布满血丝的双眼。这位向来嚣张跋扈的小舅子,此刻脸上除了愤怒,还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
“明远!”苏雨晴厉声喝止,“少说两句。”
吴岩垂下眼帘,盯着光洁如镜的地面。瓷砖倒影里,他似乎看见许多模糊的影子贴着墙角蠕动——那是寻常人看不见的游魂,被倩倩身上散发的阴气吸引而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抢救室上的红灯始终亮着,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突然,整层楼的灯光猛地闪烁起来!
“怎么回事?”苏建宏皱眉。
几乎同时,抢救室内传来仪器尖锐的警报声,混杂着医护人员惊慌的呼喊。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护士脸色煞白地冲出来:“病人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所有仪器...所有仪器都失灵了!”
混乱中,吴岩悄无声息地靠近抢救室门缝。透过缝隙,他看见倩倩小小的身体在病床上剧烈震颤,周围的心电监护仪、呼吸机屏幕全都跳动着乱码,仿佛被无形的手干扰。
“让一让!家属请在外面等!”医生试图关门。
吴岩的手却抵住了门板:“医生,我略懂一些民间的安神法子,也许...”
“胡闹!”苏建宏怒喝,“还嫌不够乱吗?”
就在这时,抢救室内所有仪器屏幕同时爆出一团电火花,噼啪作响后彻底熄灭。应急灯幽幽亮起,将每个人的脸照得青白不定。
吴岩不再犹豫,趁乱闪身进入抢救室。
室内温度低得异常,呵气成霜。倩倩躺在中央的病床上,小小的身子被各种管线缠绕,却依然止不住地抽搐。几个医生手忙脚乱地更换备用设备。
吴岩的目光锁定在角落的输液架上。他快步上前,借着身体遮挡,右手食指迅速探入衣袋,沾了沾今早从九玄斋买来的赤砂。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杆,他飞快地画下一个简单的隐符——形如旋涡,暗合北斗。这是陈九指醉酒时随口提点的“敛阴符”,据说能暂时收敛外泄的阴气。
符成刹那,输液架微微震动,一道肉眼难见的红光沿着符文流转一圈,随即隐没。
“你干什么?”主治医生发现了他,厉声质问。
吴岩从容收手:“我看输液管好像有点漏。”
几乎在隐符生效的同时,抢救室内的灯光恢复了稳定,备用仪器也陆续启动。倩倩的抽搐渐渐平息,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医生们面面相觑,都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再次推开。一行人快步走入,为首的中年男子穿着警服,肩章显示着他的身份——特殊案件调查组组长楚山河。
楚山河约莫三十七八岁,寸头,眉眼凌厉如刀。他扫视一圈,目光在吴岩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倩倩的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