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苏家别墅弥漫着一股土腥气,吴岩端着醒酒汤站在书房门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托盘边缘。
陈九指那句“蛟龙砚是真是假”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若砚台为真,可作阵眼暂压阴煞;若是假的……
他不敢深想,指节叩响红木门板。
“进。”
苏明远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酒后的沙哑。
吴岩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书案右侧——那方通体漆黑的蛟龙砚静卧在紫檀木底座上,砚身盘绕的蛟龙雕工精湛,龙鳞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可罗盘毫无反应。
“杵在那儿当门神?”苏明远揉着太阳穴,语气不耐,“汤放下就出去。”
吴岩应了声,端着托盘往书案走,视线黏在砚台上拔不下来。他假装被地毯绊了下,整个人向前踉跄,手中托盘倾斜,那碗醒酒汤不偏不倚朝蛟龙砚泼去——
“废物东西!”
苏明远暴怒起身,伸手要挡,却已来不及。
褐色的汤汁泼上砚台,顺着龙身纹路往下淌。吴岩趁机伸手去扶,指尖触到砚底的刹那,怀中的罗盘突然剧烈震动,震得他胸口发麻。
有门!
他假意擦拭,指腹在砚台底部细细摸索。当触及某处凹凸时,他瞳孔骤缩——
那是用极为古老的殄文刻写的镇水咒,字符深嵌,若非刻意探查绝难发现。寻常仿品怎会下这等功夫?
“滚开!”苏明远一把推开他,心疼地捧起砚台检查。
就在这时,窗外晴空万里突然炸开一声惊雷,惨白的电光劈开天际,映得书房内亮如白昼。几乎同时,吴岩脑中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法物共鸣,蛟龙砚可替代‘七星镇煞阵’阵眼。封印残余:37%】
吴岩呼吸一滞。
果然是真品!而且……封印残余?
他还未及深思,苏明远已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连个汤都端不稳,我们苏家养你有什么用?要不是老爷子……”
话戛然而止。
苏明远像是意识到失言,脸色更加难看,挥袖斥道:“滚出去!”
吴岩垂首退出书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方才触碰砚台时,除了那道镇水咒,他还摸到另一样东西——
一层薄薄的、尚未完全凝固的尸蜡。
这绝非寻常之物,更不该出现在一方镇水法物上。除非……有人动过手脚。
他回到佣人房,反锁上门,取出罗盘。铜制盘面泛着幽光,天池中的磁针微微颤动,指向书房方向。
看来,那方蛟龙砚不仅是镇水法物,更成了某种媒介。陈九指特意点出此物,绝非仅为阵眼这般简单。
正沉思间,手机震动,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
【雄鸡血已备齐,明日卯时,过时不候。——陈九指】
吴岩盯着屏幕,眉头渐锁。
雄鸡血至阳,常用来绘制破煞符箓。陈九指昨日才吩咐他准备,怎的突然就说“已备齐”?
除非……老头早就料到他会去求援,甚至算准了他会在何时、因何事登门。
这一切,简直像被精心编排过的戏码,而他身在其中,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算计之内。
这种感觉令他极为不适。
夜深人静,吴岩悄声来到二楼走廊尽头,透过窗子望向别墅东南角的婴孩房。那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做法事的声响隐约可闻。
他取出罗盘,咬破指尖,一滴血珠坠入天池。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
低声诵念家传口诀,罗盘微光流转,盘面符号次第亮起。他眼中世界陡然变幻,熟悉的物质界褪去色彩,呈现出能量流动的本质。
整栋别墅笼罩在稀薄的灰黑色雾气中,丝丝缕缕,犹如活物般蠕动。而这些阴煞之气的源头,赫然是——
书房!
吴岩心头剧震。
那方蛟龙砚非但没能镇住邪祟,反而成了聚阴的枢纽?苏明远知道吗?还是说……他也参与其中?
不对。
他猛然想起苏明远方才未说完的话——“要不是老爷子……”
苏家老爷子,苏雨晴的祖父,也是当年一力主张招他入赘的人。这方蛟龙砚,据他所知,正是老爷子当年赠予苏明远的。
若砚台本身有问题,老爷子意欲何为?而苏明远对此又知晓多少?
疑团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这时,婴孩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哭嚎,紧接着是器物摔碎的脆响,以及苏雨晴带着哭腔的惊呼:“倩倩!”
吴岩收起罗盘,快步赶去。
房内一片狼藉。香案倾倒,烛火熄灭,符纸散落一地。先前那位仙风道骨的大师此刻冠歪袍散,跌坐在地,指着蜷缩在床角的小女孩,浑身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