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那张与苏雨晴一般无二的脸,此刻却泛着青黑的死气,唇角勾起一抹不属于活人的诡笑。吴岩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镜面蔓延而出,缠上他的四肢百骸,几乎要冻僵他的血液。
“舅舅……舅舅背后有阿姨在哭……”病床上,刚刚苏醒的小侄女忽然抬起虚弱的手指,指向吴岩身后空无一物的墙角,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准确。
几乎就在同时,陈九指那嘶哑焦急的吼声也透过尚未挂断的手机听筒炸响,与侄女稚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快撤阵!你困住的是百年厉魄本体!她在借镜象溯源,要把你们都拖进去!”
撤阵?已经来不及了!
吴岩瞳孔骤缩,视野里,那三十六面精心布置的化妆镜仿佛活了过来,镜框边缘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血。镜面不再反射现实的景象,而是彻底化为一个个漆黑的漩涡,漩涡深处,是百年前那场残酷祭祀的再现——冰冷的江水,翻涌的浪涛,穿着猩红嫁衣的“苏雨晴”在无数模糊黑影的推搡下,绝望地坠入深渊。更为可怕的是,一股强大的吸力正从每一个漩涡中心传来,拉扯着他的意识,要将他拖入那无尽的轮回噩梦。躺在床上的苏雨晴更是首当其冲,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眉心处一团浓郁的黑气凝结不散,身体甚至开始变得有些半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镜中的世界同化、吸走。
不能撤!一旦撤去镜阵,这脱困的厉魄本体将再无束缚,苏雨晴的纯阴之体瞬间就会被其占据,届时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电光火石间,吴岩脑中闪过陈九指之前的提点,以及系统关于“蛟龙砚可替代阵眼”的提示。至阳之物!需要至阳之物来破局!
他猛地扭头,目光穿透弥漫的阴煞黑气,死死盯住被自己故意碰翻在地的那方蛟龙砚。砚台倾覆,浓郁的、泛着奇异光泽的墨汁泼洒在地毯上,却没有晕开,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拼了!
吴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试图稳固即将崩溃的镜阵,反而逆势而为,强行催动体内那微薄得可怜的气息,全部灌注到怀中的罗盘之中。罗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裂纹似乎又扩大了几分,但中心铜针却爆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暂时逼退了试图扑上来的几道黑影。
借着这短暂的间隙,吴岩一个箭步冲到蛟龙砚旁,不顾地上流淌的墨汁弄脏裤脚,弯腰将那块沉甸甸的砚台捡起。入手依旧温润,但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砚台内部仿佛有一道被禁锢的炽热洪流,正随着外界阴气的刺激而躁动不安。
“给我破!”
他嘶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蛟龙砚狠狠砸向镜阵核心——那面正对着苏雨晴,映照着民国新娘惨剧的最大镜面!
“砰——咔嚓!”
砚台与镜面猛烈撞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然而,预想中玉石俱碎的画面并未出现,那方蛟龙砚在接触镜面的刹那,竟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寒冰,瞬间迸发出难以想象的高温与赤红光芒!
“吼——!”
一声若有若无、却威严霸道的龙吟突兀地在房间内响起,震得所有镜面嗡嗡颤抖。泼洒在地的墨汁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骤然沸腾、蒸发,化作一条朦胧的、由至阳墨气凝聚而成的墨龙虚影,张牙舞爪,带着焚尽一切邪祟的炽烈气息,一头撞入了镜阵之中!
至阳的墨龙与至阴的镜阵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更加令人牙酸的、仿佛冰火交织的“嗤嗤”声。墨龙所过之处,镜面上的漆黑漩涡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脂,迅速消融、溃散。那些渗出的暗红血液瞬间干涸发黑,化作飞灰。
镜中,民国婚礼的场景剧烈扭曲、破碎,那张与苏雨晴相同的脸上露出了极端痛苦与怨毒的神情,发出无声的尖啸。
缠绕在吴岩和苏雨晴身上的阴寒吸力骤然消失。吴岩脱力般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强行催动罗盘的反噬和刚才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