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水晶灯流淌着暖黄光晕，映照着满室狼藉。
打翻的果盘、碎裂的瓷片、还有散落一地的符纸灰烬，都在无声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空气里弥漫着檀香与焦糊混合的古怪气味，佣人们正低头收拾残局，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沙发上相顾无言的苏家人。
苏雨晴抱着已经苏醒的小侄女，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孩子细软的头发。三岁的孩童经过这番折腾，此刻蜷在姑姑怀里睡得正沉，只是睫毛偶尔不安地颤动，像被风吹皱的蝶翼。
“姐，你是没看见昨晚那场面——”苏明哲凑过来，西装皱巴巴裹在身上，眼下两团青黑，“那镜子‘砰’地就炸开了，黑雾滚滚啊！要不是吴岩……”他话说到一半，被母亲赵淑慧狠狠瞪了回去。
“胡扯什么！”赵淑慧压低声音，保养得宜的脸上尽是疲态与后怕，“医生说了，孩子就是受了惊吓，什么黑雾白雾的？”
她嘴上强硬，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二楼紧闭的房门。那是吴岩的房间。昨夜最后画面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的女儿，那个向来对吴岩不假辞色的苏雨晴，竟主动伸手去扶那个瘫软倒地的赘婿。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分明看见女儿白皙的掌心被灼出一圈清晰的红印，滋滋作响，如同烫伤。
而此刻，苏雨晴微微蜷着左手，掌心缠着一圈轻薄纱布。她低垂着眼，看似专注照料侄女，心神却早已飘远。掌心那灼热的痛感烙印般深刻，当时吴岩指尖传来的温度高得吓人，几乎要烧穿皮肉。可奇怪的是，除了最初那阵刺痛，伤口并未恶化，反而有种奇异的暖流顺着脉络缓缓蔓延，驱散了昨夜浸入骨髓的阴寒。
他到底……是什么人？
?
二楼客卫。
吴岩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冲在脸上，试图浇灭骨髓深处渗出的虚弱感。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比往日更添几分憔悴。他撑着大理石台面，微微喘息。
动用蛟龙砚里蕴藏的至阳之气强行破阵，几乎抽干了他这些年来暗中积蓄的微薄元气。此刻丹田空荡，四肢百骸酸软无力，像被拆散了重组。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看似与常人无异的指尖。昨夜就是这里，爆发出足以驱散百年厉魄的灼热。他知道苏雨晴被烫伤了，接触的瞬间他就想撤力，但那时根本由不得他控制。仿佛他体内沉睡的某种东西，被镜阵里那东西彻底激怒了。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在脑海响起，“能量透支评估：中度。建议汲取地脉阴气进行补充。”
吴岩抹去脸上水珠，无声苦笑。汲取地脉阴气？在这钢筋水泥的都市，灵气稀薄得可怜，何况苏家别墅风水本就寻常，哪来的地脉阴气可供他汲取？
“新手任务‘苏宅镇煞’已完成。任务评级：良。获得奖励：初级相师认证，开启‘望气’基础权限。”
随着话音落下，吴岩只觉得双眼微微一凉，像是滴入了清凉的薄荷液。他下意识看向镜子，瞳孔骤然收缩。
镜中的自己，眼底最深处，竟隐隐浮现一个极淡、正在缓慢旋转的虚影。那虚影由无数细密复杂的刻度与符文构成，中心天池针影模糊，赫然是一个微缩的罗盘！
这罗盘虚影与他怀中那枚破损的祖传罗盘形制一致，却更显古朴苍茫，仿佛承载着天地玄奥。
“这是什么？”他在心中发问。
“吴家传承核心——天地盘初步觉醒形态。”系统回答，“它将随宿主修为提升逐步解封。现发布新手引导任务：调查古玩街七日内第三起猝死案。”
“古玩街？猝死案？”吴岩蹙眉。他记得前两起，摊主们私下议论，说是两个老掌柜突发心梗，警方结论并无异常。现在有了第三起？
“任务目标：查明猝死真相，消除潜在威胁。任务时限：七十二小时。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结算，包括但不限于功德点数、秘术残篇、法器强化机会。”
机械音顿了顿，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暗藏深意：“该事件与‘河伯旧怨’存在因果关联。建议优先处理。”
河伯旧怨……吴岩想起陈九指醉醺醺的提醒，想起昨夜镜阵中惊鸿一瞥的民国嫁衣，想起苏雨晴那罕见的、容易招惹阴邪的纯阴体质。线索像散落的珠子，似乎正被一根无形的线慢慢串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当务之急是恢复体力。他尝试按照幼时模糊记忆里祖父教导的吐纳法，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息流转。
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能感受到空气中某些难以言喻的“流动”。这就是“望气”？他凝神看向客厅方向，隔着墙壁，他能“看”到几团强弱不等的人气光晕。苏明哲的浮躁跳动，赵淑慧的浑浊滞涩，小侄女的微弱纯真……而属于苏雨晴的那一团，却是清冷中透出莹白，只是那抹白色边缘，缠绕着几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如同附骨之疽。
那是……阴煞缠身的印记？虽然昨夜厉魄已除，但更根本的源头并未解决。
楼下传来隐约的交谈声，似乎是家庭医生在做最后检查，叮嘱着注意事项。吴岩关掉水龙头，浴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他需要出去，去古玩街，找陈九指，了解更多情况，也要开始着手这个突如其来的系统任务。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依旧廉价的衬衫，打开浴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