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空调打得很足,冷气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
苏雨晴坐在长桌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文件页角。市场部的汇报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嗡嗡作响却听不真切。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余光瞥见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着城市天际线。
不对劲。
从昨天开始,她就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不是那种商业对手的窥探,而是更阴冷、更粘稠的视线,如同湿滑的苔藓贴着脊背爬行。今早梳头时,更在镜中惊鸿一瞥——有个穿藕荷色旗袍的影子站在她身后,发髻上别着支玉簪。
她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苏总?”下属小心翼翼地唤她。
苏雨晴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将钢笔捏得太紧,指尖都发了白。她勉强维持着镇定:“继续。”
没人知道,此刻她西装裙的口袋里,正藏着一枚从书房暗格找到的染血玉佩。那是今早收拾父亲遗物时,从一本旧书里掉出来的。玉佩触手生寒,上面暗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又像是某种符咒。
她想起吴岩——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最近似乎也变得古怪起来。前天深夜,她起来喝水,竟看见他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手指在空中虚划着什么,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与……凛然。
当时她只觉得厌烦,摔门回了卧室。
可现在,捏着这枚冰冷的玉佩,苏雨晴第一次生出想把东西拿给吴岩看看的冲动。尽管她立刻压下了这荒谬的念头。
?
与此同时,古玩街“九玄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陈九指捏着吴岩带回来的罗盘碎片,独眼里精光闪烁。他那根断指的残茬在碎片边缘轻轻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沈如海这孽障……”老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浓烈的酒气和恨意,“他碰过这罗盘,用的是‘蚀金手’,这味儿,错不了。”
吴岩沉默地站在柜台前。从理事会出来后,他精神力虽未受损,但太阳穴仍隐隐作痛。脑海中,沈如海那句“纯阴体已成熟,中元节前必须完成换命仪式”如同魔咒般盘旋不去。
“师父,苏家……”
“苏家的事,根源不在这罗盘上,也不在沈如海身上。”陈九指打断他,浑浊的独眼看向窗外熙攘的街市,目光却像是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某个遥远的、血腥的节点,“是债。百年的债,现在到了要还的时候。”
他转身从博古架最顶层,摸摸索索掏出一个紫檀木盒,推到吴岩面前。盒盖开启,里面是半块残破的玉佩,质地、颜色竟与苏雨晴口袋里那枚极其相似,只是上面的血渍更深,几乎成了墨黑色。
“这是?”吴岩拿起半块玉佩,指尖刚触到,怀中那面自幼携带、裂痕尚未完全修复的祖传罗盘,竟发出低沉的嗡鸣。罗盘中心的指南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了——苏氏集团总部的方向。
“三十年前,沈如海还叫我师父的时候,我们清理过一个‘养玉’的邪窝。”陈九指的声音沙哑,像是多年不曾提及的旧伤被重新撕开,“那法子歹毒,取将死之人的心头血,浸透古玉,再以秘法温养,能篡改命格,偷天换日。”
吴岩心头一跳,想起系统提示的“古玩街七日内第三起猝死案”。那三具尸体,脚踝都有铜钱大的淤青……
“师父,那三起猝死案,是不是……”
陈九指沉重地点点头,独眼里满是痛惜:“我本以为那法子随那邪窝一同灰飞烟灭了。没想到……这孽障不仅偷偷学会,还用它来养‘替身玉’了。那三个死的,不过是容器,养肥了玉里的‘蛊’。”
就在这时,吴岩怀里的罗盘震动得更厉害了。那半块玉佩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竟然微微悬浮起来,与罗盘之间产生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弧。
刹那间,光影流转!
罗盘上方,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幕清晰的幻象凭空浮现——
那是一个年轻的陈九指,眉眼间尚有几分吴岩从未见过的锐气,正死死按住一个不过七八岁、面色青黑、不断嘶吼的男童。男童胸口贴着一枚与盒中几乎一模一样的血玉,只是那玉是完整的,正随着男童的心跳起伏,仿佛活物。
年轻的陈九指满头大汗,眼神决绝,他右手握着一柄古朴的刻刀,左手小指则按在男童眉心。下一刻,他手起刀落——寒光一闪,竟是齐根切下了自己左手的小指!
断指落下,并未坠地,而是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猛地打入男童胸口的血玉。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