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念出脑海中自然浮现的咒诀,虽然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咒语落下的瞬间,那扑向苏雨晴的邪气黑影猛地一滞,仿佛失去了目标般,在原地盘旋起来。它那没有五官的面部转向吴岩手中的桃木人偶,似乎在那里感应到了更纯粹、更诱人的“苏雨晴”的气息。
而真正的苏雨晴,只觉得周身一轻,那几乎将她灵魂冻结的阴寒感骤然消失,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吴岩。
成功了!邪气的锁定被暂时转移到了人偶之上!
吴岩心中一松,强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几乎要立刻昏死过去。
然而,异变再起!
那盘旋的黑影在短暂的迷茫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调转方向,如同发现了新猎物般,以更快的速度射向吴岩手中的桃木人偶!
不,不完全是针对人偶。吴岩作为施术者,以其精血为引,此刻也与这人偶产生了极强的因果联系。
邪气瞬间将人偶吞没。
“噗——”
吴岩如遭重击,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都被撕扯了一下,喉头一甜,又是一小口鲜血溢出嘴角。他紧紧握着人偶,感觉到那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能量正通过红绳不断传递过来,试图侵蚀他的手臂。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被红绳捆绑的桃木人偶,那双用鲜血画就的、简陋的眼睛部位,竟然开始渗出殷红的液体!
那不是他的血,那血液带着一股陈腐的阴气,顺着人偶的“脸颊”滑落,滴在吴岩的手掌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人偶……在流血!
“哼,雕虫小技!”沈如海的神识冷哼一声,“以为凭借这粗浅的替身法就能瞒天过海?吴岩,你太天真了!你的精血,反而成了最好的路标!既然你主动承接这因果,那就连你一起吞了!”
黑影暴涨,分出数缕,如同毒蛇般,一部分继续侵蚀人偶,另一部分则沿着吴岩与人偶之间的无形联系,反向缠绕向吴岩的身体!
“小心!”苏雨晴失声惊呼,她看到淡淡的黑气开始从吴岩握着人偶的手腕向上蔓延。
吴岩心头骇然,这沈如海的手段远超他的想象!替身人偶非但没有完全解决问题,反而将他自己也陷入了险境!
他感觉到那邪气如同冰冷的针,刺入他的皮肤,钻向他的经脉,甚至试图勾动他灵魂深处某种沉寂的东西。
是那个封印?还是他吴家传承本身?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一直沉寂的罗盘,再次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同时,系统那苍老的声线在他脑海深处幽幽一叹,似乎带着某种宿命的感慨。
吴岩福至心灵,不再试图抵抗那沿着手臂蔓延的邪气,反而引导着那丝罗盘传来的温热,混合着自己血脉中残存的微弱力量,缓缓注入到桃木人偶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一种本能,一种源于血脉深处,对于平衡、对于替代、对于承受与化解的本能。
那反向缠绕而来的邪气,在触碰到这股混合了罗盘温热与吴家血脉气息的力量时,竟像是遇到了某种克星,蔓延的速度陡然一滞。
而那个被邪气包裹的桃木人偶,流血的眼睛下方,那血痕似乎更加浓郁了。
店铺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吴岩盘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汗珠混着血水从额头滚落。他右手紧握着那个不断渗出阴血、被黑气缭绕的诡异人偶,左臂则被淡淡的黑气缠绕,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陈九指挣扎着坐直身体,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流血的人偶和与邪气对抗的吴岩,眼中神色复杂无比,有担忧,有震惊,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
苏雨晴挣扎着爬到吴岩身边,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和那诡异流血的人偶,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这个男人,这个她一直轻视、误解的赘婿,正在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拼上性命保护她。
寂静的九玄斋内,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邪气翻涌带来的、若有若无的凄厉嘶鸣。
夜还很长,而危机,远未结束。那流血的人偶,仿佛预示着更深的黑暗,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