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双手紧紧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她看着吴岩的背影在黑暗中剧烈地颤抖,如同风中残烛,那蔓延的黑色已经爬过了他的肩膀,正向他的脖颈和心口进发!
陈九指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坐倒。
就在那漆黑邪气即将触及吴岩咽喉,苏雨晴绝望地闭上双眼,陈九指发出不甘低吼的刹那——
吴岩一直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乃至木讷,也不是偶尔闪过的锐利洞察,而是一种…仿佛亘古存在的、冰冷的、非人的光芒。
他的瞳孔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那个一直沉默的,只会发布机械任务提示的系统界面,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一行不同于以往任何提示的文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味,一闪而过:
【**煞侵灵台,血脉自苏。吴氏薪火,岂容邪污?**】
这文字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从他灵魂深处自然浮现的箴言。
没有新的任务,没有功德奖励,只有这一句仿佛唤醒本能的警示。
足够了!
就在这一瞬间,吴岩福至心灵,几乎是一种本能,他放弃了以自身微薄灵力硬抗邪气的做法。他将所有残存的精神力,不是向外抵御,而是向内收敛,如同百川归海,全部灌注到丹田处那一点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以及眉心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刚刚被触动了一丝的古老印记上。
“嗡——!”
一声低沉却恢弘的震鸣,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源自他的血脉深处。
那缠绕在他左臂和脖颈,即将给予他最后一击的漆黑邪气,仿佛遇到了某种天生的克星,猛地一滞!
吴岩身上那淡金色的微光骤然明亮了少许,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堂皇正大的意味。
他右手中那个几乎被染成纯黑、不断振动尖啸的人偶,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噪音戛然而止,流淌的黑色血液也出现了瞬间的凝固。
趁此间隙!
吴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流血的人偶猛地按向自己的心口!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融合?或者说,是一种定位!
他以这被邪气彻底侵染的“替身”为引,以自身濒临崩溃的肉身为战场,强行将那试图侵蚀他的邪诅咒之力,与自身刚刚苏醒的那一丝微薄血脉之力,一同禁锢在了这方寸之内!
邪气无法再前进,也无法后退。
吴岩的生命火焰也并未熄灭,而是在一种极其危险的平衡点上,顽强地维持着一丝微光。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黑暗依旧浓郁。
危机并未解除,只是进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僵持。
人偶紧贴着他的心口,不再流血,也不再尖啸,但那纯黑的颜色,以及左臂上凝固的青黑,都昭示着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死寂。
下一刻会是什么?
是邪气彻底爆发,将他吞噬?
还是那苏醒的血脉,能创造奇迹?
无人知晓。
卧室里,只剩下苏雨晴压抑的抽泣声,陈九指粗重而焦急的喘息声,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不祥的预感。
吴岩闭着眼,所有的感官都向内收缩,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的战场——金色的微光与漆黑的诅咒如同两条巨蟒,死死纠缠,相互撕咬,任何一方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他,就是这场战争的唯一主宰,也是唯一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