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女子交叠的双手下,那里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雨晴,你退后一点。”吴岩沉声道,示意苏雨晴站到石台边缘。
苏雨晴依言后退,目光却无法从棺中女子的脸上移开,一种莫名的悲戚感萦绕心头。
吴岩运转体内暖流,覆盖手掌,小心翼翼地将手按在水晶棺盖上。棺盖上的符文微微一亮,一股反弹之力传来,但在他精纯的、蕴含吴家正统传承之力的冲击下,反弹之力迅速消退。
他缓缓推开棺盖。没有预想中的腐臭,只有一股更浓郁的檀木冷香和湿冷水汽弥漫开来。
棺中女子容颜依旧,仿佛只是沉睡。吴岩轻轻移开她交叠的、已经有些僵硬的双手,露出了下面压着的一本线装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泛黄的厚纸,没有任何字样,但触手冰凉,材质特殊,历经百年水汽侵蚀竟未损坏分毫。
他拿起册子,翻开。
扉页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娟秀却透着绝望的小楷:“苏氏婉清绝笔。”
继续翻看,里面一页页记载的,并非个人的哀怨情仇,而是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账目!
“民国七年,贷漕运白银五千两,以三牲祭河,允诺来年献嫡女…”
“民国九年,购沿江良田百顷,暗中修筑锁魂桩九处,镇河妖,保航运…”
“民国十二年,与沈氏匠人合谋,造‘避水舟’十艘,舟底刻阴文,可暂驱水祟,代价:童男童女精血为引…”
账目一条条,清晰记录着苏家祖上是如何通过一系列或明或暗的玄学手段,与“河伯”做交易,镇压水患,垄断漕运,从而迅速积累起巨额财富。每一笔横财的背后,都沾染着血腥与罪孽。
而最后几页,笔迹变得凌乱而绝望,记载的正是“苏婉清”自己。
“……父命难违,族运系于一身。今夕吉时,代全族赴河伯之约。唯恨!唯怨!吾非自愿,乃父与沈师合谋,以秘药禁魂,强披嫁衣……愿此恨滔天,苏氏后人,凡阴脉之女,皆承吾苦,世代不绝!”
字字泣血!
吴岩合上册子,胸口仿佛堵了一块巨石。他终于明白了“百年怨缚”的真相。并非简单的献祭,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家族女子为牺牲品的阴谋。苏婉清被至亲出卖,强行献祭,怨气冲天,不仅反噬苏家,使得后世纯阴血脉的女子皆受其累,更容易招惹邪祟,更形成了这处汇聚百年怨气的“河眼”。
苏雨晴凑过来,看到了册子上的部分内容,尤其是最后那血淋淋的诅咒,她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滑落。不仅是为百年前那位悲惨的先祖,也是为了自己身上那莫名背负的宿命。纯阴体质,吸引灵异,家族的压力,曾经的孤立无援……一切似乎都找到了源头。
吴岩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声道:“都过去了。我们来了,就是为了终结这一切。”
他话音未落,怀中的罗盘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并非指向水晶棺,而是猛地转向石窟的入口方向!
一股阴冷、邪异,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呵呵呵……吴贤侄,动作果然迅速。不愧是吴家最后的传人,竟真让你找到了这‘怨眼’所在。”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石窟中回荡,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贪婪。
沈如海!
他竟挣脱了封印,或者说,那封印本就未能完全困住他!
吴岩猛地抬头,只见沈如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甬道出口。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诡异,周身缭绕的黑气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面孔在挣扎嘶嚎,那是“渊噬”侵蚀加深的迹象。他的目光,灼热地钉在吴岩手中的那本账册上,更钉在水晶棺中苏婉清的尸身上。
“把《河契》和那女尸眉心的‘定魂珠’交出来!”沈如海一步步踏水而来,脚下幽暗的潭水自动分开,形成一条通路,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有了这两样东西,再借你妻子的纯阴命格一用,我女儿还阳便指日可待!”
吴岩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沈如海的真正目标。他不仅要利用这里的百年怨气,更要夺取当年献祭的核心信物(账册《河契》)和维持女尸不腐、凝聚怨气的关键(定魂珠),并以苏雨晴为媒介,行逆天改命之事!
他将苏雨晴护在身后,体内罗盘虚影在识海中疯狂旋转,金光大盛,与步步紧逼的沈如海形成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幽暗的江底密室,百年的恩怨,现代的传人与堕落的玄门叛徒,决战一触即发。而水晶棺中,那与苏雨晴酷似的面孔,依旧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