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如海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法力,连同那些他收集炼化的驳杂煞气,竟如同百川归海般,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金色罗盘涌去!他想要松手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仿佛被定魂珠和罗盘黏住,根本无法挣脱!
“不!这是我的力量!我的!”他凄厉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皱纹深刻,头发瞬间变得灰白。那枚定魂珠在他手中剧烈震颤,表面的绿光迅速黯淡,裂纹蔓延。
吴岩也愣住了。他并未主动催动罗盘吞噬对方,这完全是罗盘自发的行为!他只能感受到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能量正通过罗盘虚影,疯狂涌入自己体内,冲击着他的经脉,带来一种既饱胀又撕裂的痛楚。他必须全力运转刚刚获得不久的传承法门,才能勉强引导这股狂暴的力量,避免被撑爆。
“它在…净化?”吴岩敏锐地感知到,那些涌入的能量中,最精纯的一部分被罗盘中心的黑白之气转化,融入自身,而更多污秽、暴戾的杂质,则在金光中被碾磨、净化,化作虚无。
这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直静坐棺中的苏婉清残念所化的女尸,此刻缓缓抬起双手,做出了一个环抱的姿势,尽管她无法触碰任何实体。她那空洞的眼睛“望”着正在被快速吞噬的沈如海,声音带着最后的、仿佛要随风消散的温柔与悲伤:
“爹…够了…真的够了…”
“女儿从未怪过你…”
“放下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让我…送你最后一程…”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点点莹白的光粒从她体内飘散而出,如同夏夜的萤火,带着一种宁静而超脱的气息,缓缓飞向挣扎惨叫的沈如海。
那些光粒无视了金色罗盘的吸力,轻柔地融入沈如海近乎干枯的身体。
沈如海疯狂的挣扎和惨叫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水晶棺中那逐渐消散的、与他女儿一般无二的身影,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以及一丝…终于浮现的、迟来了二十年的清明。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那点点莹光,仿佛看到了女儿小时候蹒跚学步的模样,看到了她甜甜的笑容,看到了她病榻前抓着他的手,虚弱地说“爹爹,别哭”…
执念构筑的高墙,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他放弃了抵抗,任由罗盘吞噬他最后的力量,目光追随着那些飘散的莹光,眼中滚落两行浑浊的泪水。
“婉清…爹…错了…”
他喃喃低语,声音微不可闻。
下一刻,他手中的定魂珠“啪”一声彻底碎裂,化作齑粉。而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架,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眼神空洞地望着石室顶部那些刻满符文的岩石,再无声息。
金色罗盘虚影缓缓停止旋转,吸力消失,它似乎饱食了一般,光芒内敛,重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吴岩的眉心消失不见。
吴岩身体一晃,差点栽倒,体内力量奔腾不休,需要时间平复。苏雨晴连忙从身后扶住他,她的手冰凉,却在微微颤抖中传递出一丝坚定的力量。
石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水晶棺中,苏婉清的尸身在那莹光散尽后,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无声地向后倒去,重新躺回棺内,面容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的微笑。
只有倒在地上的沈如海,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抗与救赎,并非幻觉。
因果纠缠百年,执念疯狂二十载,最终,在这江底密室,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走向了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