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海的身体在金光中变得透明。
不是消散,而是净化。那些缠绕他多年的黑气、寄生于他血肉的蛊虫、扭曲他心智的执念,在罗盘纯粹的金光中如冰雪消融。他脸上疯狂的神情渐渐平静,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属于“人”的清明。
“婉清...”他向着女儿虚影的方向伸出手,指尖却在触碰到那抹灵光前开始碎裂,化作点点萤火。
苏婉清的残魂温柔地包裹住那些光点,如同二十年前那个年轻的父亲拥抱女儿。她的身影越发淡薄,却带着释然的微笑。
“爹,走吧。”她的声音空灵遥远,“这次,我带你回家。”
最后一点黑气从沈如海七窍中飘出,那是他强留人间的最后一丝执念。他的身体如尘埃般飘散,只剩那抹释然的微笑凝固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金光渐敛,罗盘虚影缓缓收回吴岩体内。
“呃啊——!”
吴岩猛地跪倒在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搅碎重组。那股磅礴的力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吴岩!”苏雨晴扑到他身边,冰凉的手紧紧握住他滚烫的手腕。
奇异的是,她的触碰如清泉注入烈火,那股狂暴的力量竟稍稍平复。吴岩抬头,看见她眼中清晰的自己——瞳孔深处,一个小小的金色罗盘正在缓缓旋转。
“别抗拒它,”苏雨晴轻声说,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背,“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吴岩闭上眼,不再试图控制那股力量,而是引导它在体内循环。剧痛逐渐转为一种充盈的灼热,仿佛dormant已久的东西终于苏醒。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即将完全消散的苏婉清残魂忽然转向他们,盈盈一拜。那姿态优雅古朴,分明是民国大家闺秀的礼节。
“恩公在上,受婉清一拜。”她的声音空灵却清晰,“百年怨缚,今日得解,全仗恩公之力。”
吴岩勉强站稳,还了一礼:“姑娘不必如此,因果循环,这是吴某该做的。”
苏婉清抬头,虚幻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苏家...”她轻声说,目光落在苏雨晴身上,“纯阴之血,既是诅咒,也是馈赠。望你善用之。”
她身影越发淡薄,开始化作点点青芒,向上飘升。就在这时,吴岩脑海中那个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冰冷的电子音,而是苍老而温和的人声:
“化解百年怨缚,抚平执念冤魂,功德评定:甲上。”
吴岩一愣,这声音...分明与刚才罗盘认主时听到的苍老声音一模一样。
“奖励:吴家秘术《撼龙经》上卷。”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吴岩脑海——山川走势,地脉运行,星宿对应,种种玄奥的知识如潮水般涌来。他感到头痛欲裂,却又在瞬间理解了其中精妙。
苏雨晴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担忧地看向他。
“没...没事。”吴岩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脑海中多出来的知识,“只是...得了些祖宗留下的东西。”
密室开始震动。
顶部的石块簌簌落下,水声越来越大,显然外面的阵法正在崩溃。
“快走!”吴岩拉起苏雨晴,两人向出口奔去。
在踏出石室的前一刻,吴岩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化作的青芒已几乎散尽,只剩下一点灵光,包裹着沈如海最后的那抹微笑,在即将坍塌的密室中熠熠生辉,然后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