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靠在“九玄斋”那张褪色的太师椅上,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衣料下的绷带,那里还隐隐作痛。一个月前跨江大桥下的那场恶战,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还疼?”陈九指拎着一壶温好的黄酒从里间走出来,醉眼朦胧地瞥了他一眼,左手缺了小指的地方显得格外显眼。
“好多了。”吴岩勉强直起身子,接过老人递来的酒碗,“雨晴她...”
“苏家那丫头没事,纯阴体质经过这次洗礼,反而稳定了不少。”陈九指咕咚灌下一大口酒,“倒是你,强行催动天地盘,又折了五年阳寿,没躺足三个月别想动用相术。”
吴岩苦笑,目光落在柜台上的电视机上。本地新闻正在播报一则消息:“古玩街改造工程取得重大进展,今日施工队在拆除老旧建筑时,意外发现一处战国时期祭祀遗址...”
画面中,考古队员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一个深坑,坑内隐约可见排列整齐的玉琮和龟甲。主持人兴奋地介绍着这一重大发现对研究本地历史文化的重要意义。
“战国祭坛?”吴岩皱眉,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原本该有罗盘传来的悸动,如今却空空如也。自天地盘在他眉心隐去后,他对风水地脉的感知变得迟钝了许多。
陈九指醉醺醺地凑近电视机,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清明:“离位缺角,坎水过盛,这祭坛的位置不对...”
就在这时,新闻画面突然晃动了一下,一个航拍镜头掠过施工现场,吴岩分明看见遗址边缘站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身影。那人抬头看向无人机,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随即消失在画面边缘。
“看见什么了?”陈九指问,语气里没有一丝醉意。
“有人在那。”吴岩压低声音,“不像考古队的人。”
老人叹了口气,颤巍巍地走到窗边,撩起厚重的帘布一角:“理事会那帮老怪物盯上你了。沈如海虽然废了,可他背后还有人。”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古玩街对面,车窗玻璃染得深沉,看不清车内情况。但吴岩能感觉到有道视线穿透玻璃,牢牢锁在他身上。
“因为我动了天地盘?”
“因为吴家血脉终于觉醒。”陈九指转身,从柜台下摸出一个泛黄的卷轴,“你祖父临终前托付给我,说若有一天天地盘认主,就把这个交给你。”
吴岩展开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古老的相术口诀,右上角赫然三个篆字:撼龙经。
“系统...”他下意识地低语。
“哪有什么系统。”陈九指嗤笑一声,“那不过是你祖父封在你神识里的一缕残魂,如今使命完成,自然消散了。”
吴岩怔住,脑海中闪过婴儿时期被祖父点入眉心的画面。原来所谓的系统任务,所谓的功德兑换,都只是吴家传承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楚山河”的名字。
“吴岩,身体怎么样?”楚山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有个案子想请你帮忙看看。”
“楚队不是不信这些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古玩街挖出的那个祭坛,今早发现三具尸体,都是项目组的工作人员。法医说是猝死,但每个人的脚踝上都有一个铜钱大小的淤青。”
吴岩的指尖瞬间冰凉。他想起沈如海操控的那些尸体,想起苏家祠堂梁柱上的咒文。
“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他发现陈九指正盯着电视屏幕出神。新闻已经切换到下一则,但老人手中的酒碗微微颤抖,几滴酒液洒在柜台上,竟诡异地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小子,”陈九指突然开口,醉醺醺的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凝重,“理事会那帮老怪物盯上你了。这祭坛不简单,比苏家那档子事要麻烦得多。”
吴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辆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但远处的天空中,一架无人机正悬停在九玄斋上空,红色的航拍灯一闪一闪,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他摸了摸依然隐隐作痛的胸口,那里空空如也,却又仿佛有什么正在苏醒。
“您的罗盘...”吴岩突然注意到,柜台角落里,陈九指那面从不离身的旧罗盘,其中的磁针正在疯狂转动,最终不偏不倚地指向电视里祭坛的方向。
陈九指灌下最后一口酒,抹了抹嘴:“两千年的因果,不是那么好解的。回去告诉苏家丫头,这几天别靠近古玩街。”
吴岩点头,掏出手机给苏雨晴发短信。这一个月来,她虽然记忆模糊,却总是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角入睡。那种依赖,比他想象的要温暖得多。
短信刚发出去,九玄斋的门突然被推开,门口的风铃发出凌乱的响声。一个穿着工地制服的男人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陈、陈大师...”男人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沾满泥土的玉璧,“这是今天从祭坛里挖出来的,王工让我赶紧给您送来,说这东西邪门得很...”
吴岩接过玉璧,触手的瞬间,一股寒意直冲眉心。玉璧中心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条衔着自己尾巴的蛇,围成一个完整的圆。
“轮回祭...”陈九指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们不是在挖祭坛,是在唤醒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吴岩感到眉心一阵灼热,仿佛有什么印记要破体而出。他踉跄一步扶住柜台,恍惚中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吴家传人,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窗外,无人机的航拍灯突然熄灭,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