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却带着一股子阴寒,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古玩街尽头那间不起眼的风水铺子里,吴岩盘膝坐在蒲团上,身前地面以朱砂绘制的安神符箓光华尚未完全敛去。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先前咳血时已好了不少,只是眉宇间那抹因强行窥探祭坛而沾染的灰败之气,仍未尽除。
陈九指换了身浆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挽住,正拿着个粗陶酒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浑浊的老眼时不时扫过吴岩,精光内蕴。铺子角落里,那面得自苏雨晴公司、后来裂开又被黑狗血封住的古铜镜,静静搁在柜台上,镜面裂纹蜿蜒,像是一道丑陋的疤痕。
“煞气入骨,非一日之功可解。”陈九指放下酒壶,嗓音沙哑,“那祭坛下面的东西,凶得很。你小子上次是捡回条命。”
吴岩缓缓睁开眼,眼底一丝淡金色的微芒一闪而逝,那是初步掌握望气术的征兆。他感受着体内依旧滞涩的元气,苦笑道:“九指叔,我明白。只是…雨晴她……”
话未说完,他眉心骤然一蹙,一股没由来的心悸感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仿佛有什么极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与此同时,意识深处,那个机械又古老的系统精灵“巽”,冰冷地闪烁了一下,虽未发布明确任务,却传递出一股清晰的警示意味。
“不好!”吴岩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引得喉头又是一阵腥甜上涌,被他强行压下。
陈九指也放下了酒壶,脸色凝重起来:“怎么?”
“雨晴…我感觉她出事了!”吴岩抓过一旁的外套就要往外冲。他对苏雨晴的感应,并非空穴来风,一方面源自那份形婚之下悄然滋生的真切关怀,另一方面,也与苏雨晴那罕见的纯阴体质,以及昨日被那蛇灵分身标记有关,冥冥中与他这个身负吴家血脉、承接了“蜕皮之蛇”任务的人产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联系。
就在这时,吴岩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苏雨晴在苏氏集团的助理,小林。电话那头,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大的恐慌:“吴、吴先生!不好了!苏总她…她在会议室突然晕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脖子上…脖子上好像有……”
吴岩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来不及多问,只厉声道:“叫救护车!看好她,我马上到!”
他撂下电话,看向陈九指,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焦灼。
陈九指已然起身,迅速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帆布包塞给吴岩:“煞气冲体,邪祟标记同时发作,来者不善!带上这个,里面有我画的几张应急符箓和一小瓶烈酒。我守着铺子,防调虎离山,你快去!”
吴岩接过布包,一点头,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铺子,融入那片愈发浓重阴冷的晨雾之中。
?
苏氏集团副总裁办公室旁的休息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医护人员已经做过初步检查,除了生命体征微弱、体温偏低外,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建议送往医院做进一步详细检查,已被闻讯赶来的苏家其他人安排护送离开。此刻,房间里只剩下昏迷不醒的苏雨晴,以及刚刚赶到的吴岩。
苏雨晴平躺在临时铺了毯子的沙发上,平日里冷艳强势的面庞此刻毫无血色,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一道清晰的青黑色指印赫然在目!指印边缘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不断向四周的皮肤侵蚀,散发着浓郁的不祥与阴寒。
几个苏家的远亲和高管围在一旁,看着吴岩这个“废物赘婿”冲进来,脸上多是鄙夷和怀疑。
“他来了有什么用?添乱吗?”“就是,医生都没办法,他能干什么?”“说不定就是他这个扫把星克的……”
吴岩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苏雨晴身上。他快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搭在苏雨晴眉心。
指尖传来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寒,更有一种黏稠、恶意的能量盘踞其中,疯狂吞噬着她的生机。在他的望气术视野中,苏雨晴周身原本微弱但纯净的白色本命气,正被一股浓黑如墨、带着蛇类阴冷滑腻感的煞气死死缠绕、渗透,特别是脖颈处的气脉,几乎被彻底堵死,那青黑指印正是煞气凝结的显化。
纯阴体质,对于这类邪祟煞气,就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吸引力巨大,且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不能再等了!
吴岩眼神一凛,猛地抬头,对旁边一个看似主事的中年男人道:“二叔,麻烦你们先出去,关上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要进来!”
那被称作二叔的男人一愣,随即皱眉:“吴岩,你要做什么?医生马上就到,你别乱来!”
“医生救不了她!”吴岩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现在能救她的只有我!出去!”
他平日隐忍低调,此刻骤然展露的锋芒与气势,竟让那二叔和周围几人一时被慑住,面面相觑。
“让他试。”一个略显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响起,是苏家一位辈分较高的族老闻讯赶来,他深深看了吴岩一眼,“雨晴的情况不对劲,非常之事,或需非常之法。”
有了族老发话,其他人虽仍有疑虑,却也只得悻悻退出了休息室,关紧了房门。
室内只剩下两人。
吴岩再无迟疑,迅速打开陈九指给的帆布包,取出七盏造型古拙的青铜油灯。这七星灯阵是他吴家传承中记载的一种续命安魂的法门,需以自身元气为引,布北斗七星之局,护住受术者心脉魂魄,抵御外邪。
他动作飞快而精准,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将七盏油灯围绕沙发摆放好,每一盏灯内都注入了特制的灯油,并以朱砂在灯盏底部绘制了微型的聚灵符。随后,他咬破自己左手食指,挤出七滴殷红的鲜血,分别弹入七盏灯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