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回到陈九指那间堆满古物的风水铺子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夜探废弃戏台的经历还在他脑海中翻涌——那列森然行进的清代阴兵，戏台上新鲜的尸体，还有死者手中紧握的半枚锈蚀五铢钱。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转瞬即逝的幻象：一条巨蛇的虚影在古玩街地下缓缓蠕动，仿佛随时会破土而出。
“脸色这么难看，见到不该见的东西了？”陈九指从里间踱步出来，手里拎着个粗陶酒壶，浓郁的酒香混着药材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吴岩在藤椅上坐下，揉了揉隐隐刺痛的眉心：“阴兵借道，第五个死者，还有……”他顿了顿，“我好像看到了那条蛇。”
陈九指倒酒的动作微微一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蜕皮之蛇显现真形了？”他把一杯琥珀色的药酒推到吴岩面前，“喝了吧，固本培元。你强行运转望气术，又近距离接触阴兵，煞气已经侵入经脉了。”
吴岩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火辣辣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住了体内翻腾的不适。他取出那半枚五铢钱放在桌上：“死者手里的东西。阴兵队伍就是从戏台方向来的，我怀疑那里有个我们不知道的入口。”
老店主伸出枯瘦的手，缺了小指的左手显得格外醒目。他拈起那半枚古钱，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五铢钱本来就是镇邪之物，断裂成这般模样……”他忽然噤声，把钱币凑近鼻尖嗅了嗅，“有尸蜡的味道。”
“尸蜡？”
“嗯。”陈九指放下钱币，面色凝重，“古时有些邪术师会用尸蜡封存法器，保持阴气不散。这钱币断口崭新，分明是被人故意折断的。”
吴岩想起系统发布的“清除蜕皮之蛇”任务，那冰冷的提示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他下意识摸了摸眉心，自从在古玩店接触过那块战国玉璧后，这里的刺痛感就时隐时现，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破体而出。
“师父，我想看看那块玉璧的来历。”吴岩突然说道，“玉璧上的蛇形纹路，和我意识里的系统产生了共鸣。”
陈九指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在堆满杂物的博古架上翻找起来。片刻后，他捧出一个紫檀木匣，匣盖开启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飘散出来。
“这是‘血鉴术’需要的媒介。”陈九指从匣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缘已经锈蚀得斑驳不堪，但镜面却光洁如新，隐隐泛着青辉，“配合你吴家血脉，或许能看到更多东西。”
吴岩接过古镜，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时，眉心骤然一痛。他强忍着不适，咬破食指，将一滴鲜血滴在镜面上。鲜红的血珠在镜面上滚动，却不曾散开，反而像是有生命般勾勒出一个诡异的符文。
“凝神静气，想着你想看的人。”陈九指在他身后低喝。
吴岩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沈如海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玄门理事会首席执事，左手缺指，与二十年前被逐出师门的叛徒特征完全吻合。
镜面突然变得滚烫！
吴岩猛地睁眼，只见镜中的影像不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处幽暗的地下空间。摇曳的烛光照出斑驳的岩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战国符文。一个身影背对着镜子，正在岩壁前忙碌着什么。
是沈如海。虽然看不到正脸，但那身玄门理事会标准的深蓝道袍，以及他转身时露出的左手——小指处空空如也，都证实了他的身份。
镜中，沈如海正将一具尸体拖到岩壁前。那尸体脚踝上赫然有着铜钱状的淤青，正是“锁阴钱”邪术的痕迹。只见沈如海用朱砂在尸体胸口画下一个倒逆的八卦，然后取出一柄青铜匕首，精准地刺入尸体的心口。
鲜血并没有喷涌而出，而是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缓缓流入岩壁上的符文凹槽中。随着血液的注入，那些古老的符文一个个亮起幽绿的光芒，岩壁开始微微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撞击着石壁。
“他在用活人精血喂养祭坛……”吴岩倒吸一口凉气。
镜中的画面突然一变，沈如海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近乎癫狂的笑意。他走到岩壁一侧，那里赫然摆放着一尊诡异的玉雕——蛇身人面，双目空洞，正是战国墓葬中常见的镇墓兽。但与寻常镇墓兽不同，这尊玉雕通体血红，仿佛是用鲜血浸染过一般。
“他在炼制血玉蛊雕。”陈九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是苗疆禁术，用九九八十一个活人的心头血浸养玉器，制成不死不活的守墓傀儡。一旦炼成，方圆百里都将沦为鬼域。”
就在这时，镜中的沈如海突然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镜面方向，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直直盯着吴岩。
“窥视者，死。”沈如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抬手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不好！”陈九指猛地推开吴岩，几乎在同一时刻，镜面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了整个镜面。一股黑绿色的浓雾从裂缝中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尸毒！”陈九指脸色大变，迅速从腰间解下酒壶，含了一大口雄黄酒喷向镜面。酒雾与黑气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那黑气仿佛有生命般扭曲退缩。
吴岩被推得踉跄几步，稳住身形时正好看到这惊险的一幕。他来不及后怕，急忙上前协助：“师父！”
“别过来！”陈九指厉声喝道，又从柜台下抓出一把黑狗血，迅速洒在镜面周围。黑狗血触及镜面，顿时冒起阵阵白烟，镜中的画面剧烈晃动起来，最终化作一片混沌。
当最后一丝黑气被雄黄酒净化，陈九指才长舒一口气，用一块红布将碎裂的铜镜层层包裹起来。
“好厉害的跨界尸毒。”老店主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沈如海这厮，竟然在镜术上下了反制咒。幸好发现得早，再晚片刻，这尸毒就会顺着血脉侵入你的五脏六腑。”
吴岩心有余悸地看着被红布包裹的铜镜，方才那一刻，他确实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怎么会发现我们在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