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顺着祖龙如同山脉般连绵的脊骨,一路蔓延,让他每一片堪比神金的龙鳞都泛起了霜白的死气。
他活了太久。
久到宇宙在他眼中生灭,纪元在他爪下更迭。
可他从未有过此刻这般的感觉。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足以瓦解他存在根基的巨大荒谬感。
龙族毕生追求的血脉进化,那神圣的、尊贵的、被万族敬畏的黄金之血,在更高维度的存在面前,竟然连“食物”都算不上。
它只是培养基。
它只是引线。
它只是等待着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轻轻一触,便会腐烂、发酵、堕落成最低贱怪物的温床。
天幕之上,那沦为怪物的后裔,脸上那极度愉悦、回归故乡般的幸福笑容,化作了一根根淬毒的尖刺,扎进了祖龙的灵魂最深处。
画面,并未因他的意志而停留。
那定格的、沾满黑血与粘液的利爪,那被撕裂的、露出扭曲血肉的胸膛,开始缓缓消散。
天幕的视角,陡然拔高,随即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垂直向下坠落!
穿过云层,穿过大气,最终,一头扎进了那片被“旧日”气息污染的、呈现出死寂墨绿色的无垠大海。
光线迅速被吞噬。
声音彻底消失。
无穷无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一切坠入此地的物质都碾成齑粉。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光明的坟墓。
随着天幕视角的不断下潜,那片墨绿色的大海深处,一抹庞大到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轮廓,从无尽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一座城市。
一座古老、死寂,却又散发着无上威压的城市,破开深沉的水体,静静地屹立在海底连绵不绝的山脊之上。
它的出现,没有激起任何水流。
周围的海水,死寂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拉莱耶。
沉睡之神的长眠之地。
当天幕中出现这座城市的完整画面的瞬间,诸天万界,无数个不同的维度与时空之中,那些原本正襟危坐、试图解析天幕之力的存在,集体失声。
他们是各自世界中,站在规则与秩序顶点的存在。
阵法宗师。
空间大能。
他们毕生都在与线条、结构、能量节点打交道,他们能用阵法封锁星河,能以符文撬动世界。
可在看到拉莱耶城墙的刹那,他们引以为傲的道,崩塌了。
画面中,那座城市的城墙、尖塔、巨柱,并非由任何已知的物质所构成。
它呈现出一种墨绿与黯黑交织的色泽,表面布满了诡异的浮雕与纹路。
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的结构。
它的几何形态,彻底违背了逻辑。
“这里的每一条直线,每一条曲线,都不遵循凡世间任何数学与物理的规律。”
一个冷漠到极致,又夹杂着无法掩饰的不屑的声音,在所有观看者的心底响起。
“这里是逻辑的荒漠,是规则的坟场。”
遮天大世界。
一颗荒芜的古星之上,源天师叶黑盘膝而坐,双眸之中,有日月星辰在生灭流转。
那是他的法眼。
勘破虚妄,直指本源。
在他眼中,天下万阵,无论多么繁复,皆有迹可循。只要能找到那个最核心的空间奇点,便能以无上源术将其彻底解构。
他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天幕的画面之中,试图推演拉莱耶那宏伟建筑上镌刻的纹路。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处高耸入黑暗穹顶的尖塔之上。
下一刻。
剧痛!
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从他的双眼刺入,直达神魂本源的剧痛,轰然炸开!